可萧景渊没有半分喜悦,没有半分松懈,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地狼藉、没有听一句百官朝拜,他疯了一般冲回身侧,从医官手中接过沈微婉,横抱而起,不顾一切冲出乾清宫,冲出紫禁城,朝着靖王府狂奔。
“传医正!传全京城最好的医官!”“备药!备最好的疗伤圣药!”“快!快啊 ——!!”
他一路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怀里抱着他的命,他的光,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马蹄疾驰,风声呼啸。
萧景渊紧紧抱着沈微婉,低头一遍遍吻着她冰冷的额头、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唇瓣,泪水无声滚落。
“婉婉,你醒醒……”“别睡…… 求你别睡……”“我们说好要相守一生,你不能丢下我……”“你要是有事,我绝不独活……”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沙场刀光剑影,他从未惧过;朝堂明枪暗箭,他从未退过;可此刻,怀中人儿气息微弱、生死未卜,他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几乎崩溃。
回到靖王府,整个王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柳轻眉早已带着备好的药材、医女等候在门前,看到沈微婉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眼眶一红,强忍着泪上前:“快!进内室!医官已经备好银针与解药!”
萧景渊一言不发,横抱着沈微婉冲进揽月轩内室,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
软榻旁,医官、医女、侍女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萧景渊就站在榻边,死死盯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沈微婉,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医官战战兢兢上前,小心翼翼拔出那柄淬毒长矛,立刻用药敷住伤口,施针逼毒,手都在发抖。
“王爷…… 王妃她…… 身中剧毒,伤及肺脉,失血过多…… 能否熬过今夜,全看天意……”
医官话音未落,萧景渊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冰冷得让医官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臣…… 臣尽力!臣一定尽力!”
“尽力不够。”
萧景渊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必须活。她若死,你们所有人,陪葬。”
一句话,吓得满室医官、侍女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可没有人怪他狠戾。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靖王妃这一挡,挡的是靖王的命,是整个大靖的根基。她以血肉之躯,换他生死无虞。
从此刻起,榻上之人,便是他的命。
整整一夜,萧景渊寸步未离,守在软榻边。
他褪去染血铠甲,只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松散垂落,平日里冷峻凌厉的轮廓,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脆弱与深情。
他坐在榻边,轻轻握着沈微婉没有受伤的右手,一遍遍用温热的棉布擦拭她冰冷的指尖,一遍遍低声呢喃,一遍遍在她耳畔诉说着情话,声音沙哑温柔,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后怕。
“婉婉,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站在沈府庭院里,像一朵怯生生的小白花。我娶你,本是一场利益联姻,可我却不知不觉,爱上了你。我爱你的温柔,爱你的聪慧,爱你的坚韧,爱你明明害怕却依旧为我挺身而出的模样。你说夫妻同心,风雨同舟。我做到了护你,你也做到了伴我。可你不能这样惩罚我,不能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宁愿自己死百次千次,也不要你受半分伤害……”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终于卸下所有坚强,无声痛哭。
他恨自己。恨自己大意,恨自己让她身陷险境,恨自己要她舍身相护,恨自己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一夜无眠。
天色由黑转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落在沈微婉苍白的脸上。
萧景渊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片刻。
柳轻眉与苏云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悄悄抹去泪水,不敢打扰。
就在晨光洒满软榻的那一刻 ——
沈微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萧景渊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婉婉……”
他声音颤抖,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紧接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再次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他憔悴却无比深情的脸。
“王…… 爷……”
她声音微弱沙哑,却清晰入耳。
一瞬之间,萧景渊所有的坚强、隐忍、恐惧、担忧,尽数崩塌。
他俯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敢碰她伤口,下巴抵在她发顶,压抑了一夜的泪水再次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婉婉……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太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再也不会……”
沈微婉虚弱地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狂乱有力的心跳,露出一抹虚弱却无比安心的笑。
“王爷…… 我没事……”“我答应过你…… 要和你…… 一生一世……”“我不会…… 食言的……”
经历过生死,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将他刻入骨髓,融入性命。为他挡刀,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萧景渊松开她,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与珍视。
“婉婉,你不是我的王妃,你是我的命。是我此生唯一挚爱,是我生生世世,都要护在掌心的人。从今往后,江山权势,皆不及你。荣华富贵,皆不如你。我只要你,一生平安,一世欢喜。”
沈微婉眼眶微红,泪水轻轻滑落,却笑得温柔而坚定。
“我也是。王爷,此生有你,足矣。”
晨光温柔,洒满一室。榻上之人重伤初醒,容颜苍白,却眉眼弯弯;榻边之人憔悴不堪,却深情似海,眸光滚烫。
一场宫变,一次舍身,一场生死。他们跨过生死,越过劫难,终于彻底认定 ——彼此,就是这一生唯一的挚爱。
窗外,柳轻眉与苏云溪相视一笑,悄悄抹去眼角泪水,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再无喧嚣,再无纷争,再无危机。只剩下浓情蜜意,只剩下生死相依,只剩下岁月静好。
生死与共,舍身相护。这世间最好的爱情,莫过于 ——你为我平天下,我为你挡生死。你护我一世安稳,我陪你一生到老。
从今往后,再无风雨,再无别离。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常相见,岁岁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