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薄雾如纱,轻轻笼住靖王府的飞檐翘角。庭院里的海棠沾着夜露,粉白花瓣垂落,似是预兆着今日的不宁。
沈微婉晨起时便心头微悸,指尖抚过心口,那阵莫名的慌意迟迟不散。昨夜萧景渊拥着她入眠时,周身气息紧绷如弦,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未曾完全舒展。她知道,今日朝堂必有风波,萧景瑜蛰伏多日,绝不会只甘心观望。
“王妃,您今日气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再歇息片刻?” 青禾捧着温热的巾帕走近,见她眉宇间凝着轻愁,不由得轻声关切。
沈微婉轻轻摇头,抬手接过巾帕拭了拭脸颊,镜中人一袭浅碧色软缎襦裙,衬得肌肤莹白,可眼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怎么也掩不住。“不必了,今日我要去一趟静心庵。”
青禾一愣:“王妃,您要去静心庵?王爷吩咐过,近日府外不安稳,您不可轻易外出啊。”
“正是因为不安稳,我才更要去。” 沈微婉声音轻却坚定,“昨日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太后在静心庵礼佛,念我素来温顺,召我过去说说话。这是宫中旨意,推脱不得。再者,我去一趟,也能借着皇后与太后的颜面,暂时稳住京中流言,也算为王爷分担一二。”
她心中清楚,萧景瑜虎视眈眈,朝堂与后宅皆如履薄冰。皇后此时召她,既是关照,也是一种无形的庇护。只要她身在皇家视线之内,萧景瑜的人便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她心底那阵悸意,却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心口。
“可是……” 青禾依旧担忧。
“不必多言,备好车驾。” 沈微婉打断她,“多带两名侍卫,一路谨慎便是。”
她不能事事都躲在萧景渊身后。他在外扛着朝堂风雨,扛着夺嫡漩涡,她能做的,便是稳住后方,不拖累,不添忧,甚至在力所能及之处,为他撑一把小伞。
辰时一刻,马车平稳驶出靖王府。
车厢内铺着软绒,角上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沈微婉端坐其中,指尖轻轻攥着一方丝帕。车帘缝隙外,街道渐次热闹,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明明是一派平和景象,她却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马车。
“侍卫大哥,沿途多留意些。” 沈微婉轻声叮嘱。
“王妃放心,属下等誓死护您周全。” 车外侍卫沉声应道。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拐角,再往前便是通往城郊静心庵的林间小道。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
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有刺客!保护王妃!”
侍卫厉声暴喝,刀剑出鞘的脆响刺破清晨的宁静。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之声、闷哼之声、兵刃相撞的金铁之声,乱作一团。
沈微婉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冰凉,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来了。
萧景瑜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不敢在闹市动手,便选在了这条僻静的林间小道。
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车帘被一股蛮力狠狠撕开!几道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直扑车厢而来。为首一人声音粗哑,带着狠戾:“靖王妃,得罪了!我家主子请你走一趟!”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王妃!” 青禾扑在沈微婉身前,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厉声呵斥。
“滚开!” 黑衣人一脚将青禾踹开,青禾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青禾!” 沈微婉惊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窒息。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她清楚,此刻慌乱无用,哭泣无用,越是害怕,越是落入对方圈套。萧景瑜要的不是她的命,是用她要挟萧景渊。
只要她不乱,只要她撑到萧景渊赶来……
“你们是萧景瑜的人。” 沈微婉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靖王妃的端庄,“废太子已被禁足,不思悔改,竟敢派人劫持皇室亲眷,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黑衣人冷笑一声,语气阴狠:“王妃到了地方,自然清楚。得罪了!”
说罢,他伸手便来抓沈微婉的手臂。
沈微婉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车厢木板,避无可避。指尖冰凉,浑身发软,可她眼中没有泪,只有倔强与不甘。
她不能被带走。
一旦被带走,萧景渊便会受制于人,朝堂之上,万劫不复。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沈微婉声音轻却坚定,“你们若敢动我,王爷绝不会放过你们,陛下也不会饶过萧景瑜!”
“由不得你!” 黑衣人失去耐心,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剧痛传来,沈微婉疼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她看着车外浴血奋战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心中一片冰凉。
萧景瑜派来的人,皆是死士。
他们要的,是生擒她,用她逼萧景渊就范。
“带走!”
黑衣人强行将沈微婉拖出车厢,另一名死士迅速拿出黑色布袋,便要往她头上套。
沈微婉拼命挣扎,手腕被勒得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恨 —— 恨自己无力,恨自己成为萧景渊的软肋,恨萧景瑜阴狠歹毒,不择手段。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萧景渊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哼,等靖王来,早就晚了!” 黑衣人狞笑,“动手!”
就在布袋即将罩住她头顶的刹那 ——
一道震彻天地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林间!
“谁敢动她 ——!”
那声音,是极致的震怒,是滔天的戾气,是从地狱深处滚出来的寒冽,听得人魂飞魄散!
黑衣人动作一顿,脸色骤变。
只见林间尽头,一道玄色身影如狂风骤雨般疾驰而来。墨发飞扬,蟒袍猎猎,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萧景渊双目赤红,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暴怒,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生死边缘。
他手中长剑尚未出鞘,可那股慑人的杀气,已经让空气为之冻结。
“王…… 王爷!”
沈微婉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所有的坚强、倔强、冷静,在看到他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他。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萧景渊的目光,死死锁住被黑衣人扣住手腕、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沈微婉。那一瞬,他胸腔里的怒火,直接烧穿了理智。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从未如此恐惧过。
清晨他刚到兵部,便接到暗卫急报 —— 萧景瑜的死士出动,目标直指前往静心庵的沈微婉。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魂飞魄散。
他抛下一切,策马狂奔,一路闯过三条街,马蹄踏碎晨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晚。
绝不能晚。
他的婉婉,他放在心尖上疼、放在命里护的人,绝不能出事。
“放开她。”
萧景渊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杀气滔天。
黑衣人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萧景渊!你若敢动,我便杀了她!”
“杀她?” 萧景渊笑了,那笑容却比寒冰更冷,比刀刃更利,“你动她一根头发,本王将你们抽筋剥骨,凌迟处死,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一步一步走近,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林间的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我数三下。” 萧景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黑衣人扣着沈微婉手腕的手,“一 ——”
黑衣人浑身发抖,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二 ——”
剑已出鞘半截,寒光凛冽,映得他眼底杀意更盛。
黑衣人终于崩溃,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咬牙,猛地一把将沈微婉向前一推!“给你!”
他想趁机逃脱。
可萧景渊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在沈微婉被推开的刹那,萧景渊身形一闪,如闪电般冲上前,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婉婉!”
他声音颤抖,失了往日所有冷静沉稳,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心疼。
沈微婉落入熟悉的怀抱,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放声大哭:“王爷…… 我怕…… 我好怕……”
“不怕了,不怕了,我来了。” 萧景渊紧紧抱着她,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稳住她的腰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来晚了,是我不好,婉婉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吻她颤抖的眼角,吻她吓得发白的唇。每一个吻,都带着后怕,带着珍视,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
“对不起,婉婉,对不起……” 他一遍遍低声道歉,心如刀绞。
若他再晚一步,若他没能及时赶到……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