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金辉穿透薄雾,将巍峨的紫宸殿镀上一层暖芒。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响,清脆的声响却难掩殿内凝滞如铁的气氛。萧景渊身着一身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劲松,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袍角拂过阶上凝露,留下浅浅湿痕,恰似他心中积压多日的沉郁,终于要在今日寻得宣泄的出口。
昨夜一夜无眠。他将那份供词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如烙铁般烫心。周侍郎挪用的十八车军备、北境三位副将的亲笔伪证、军械库小吏的画押供述,桩桩件件都指向萧景瑜的阴狠谋划。他想起北境的风雪边关,想起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模样,想起自己被构陷时朝堂的流言蜚语,想起婉婉眼底深藏的忧虑,胸腔中便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寒凉。
“王爷,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太监总管李德全躬身引路,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隐晦的同情。这位靖王殿下镇守北境十年,劳苦功高,却遭此横祸,朝野上下皆有议论,只是无人敢在帝王面前妄言。
萧景渊颔首,抬手整了整冕冠,指尖微颤。并非胆怯,而是肩头责任太重。他不仅要洗清自己的污名,更要揪出幕后黑手,还朝堂清明,护家国安宁。深吸一口气,他迈过沉重的殿门,踏入那片明黄与朱红交织的权力中心。
金銮殿内,龙椅上的大靖皇帝萧宏面色沉肃,鬓角霜白更显威严。御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各异。周侍郎站在文官队列中,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朝服玉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被废太子萧景瑜虽未到场,其党羽却暗自交换眼神,气氛诡谲。
“儿臣萧景渊,叩见父皇。” 萧景渊屈膝跪地,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平身。” 萧宏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你今日执意求见,说是有重大案情要禀,可是与前太子构陷一案有关?”
“正是。” 萧景渊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份泛黄的供词,双手高举过头顶,“父皇,儿臣今日呈上的,乃是太子萧景瑜与周侍郎等人勾结,挪用国库军备、买通将士作伪证,蓄意陷害儿臣的铁证!”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百官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侍郎。周侍郎脸色骤变,连忙出列跪地:“陛下明鉴!靖王殿下此言纯属诬陷!臣忠心耿耿,绝无此事!萧景渊定是因前事怀恨在心,捏造伪证,意图攀咬老臣!”
他声泪俱下,叩首不止:“陛下,臣追随您多年,忠心可昭日月!北境军饷一事,当初已有定论,如今靖王旧事重提,还请陛下明察,切勿被奸人蒙蔽!”
萧景渊冷冷注视着他的表演,心中冷笑。这般惺惺作态,若不是手握铁证,恐怕真要被他蒙混过关。“周侍郎,你敢说未曾私下接触军械库小吏?敢说未曾挪用十八车军备送往北境?敢说与那三位作伪证的副将毫无关联?”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如刀,直刺要害。周侍郎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我…… 我没有…… 这都是萧景渊编造的谎言!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萧宏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那份供词,沉声道:“李德全,将供词呈上来。”
李德全快步上前,接过供词,小心翼翼地递到御座前。萧宏逐字逐句地翻阅,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敲在龙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殿内众人心中一凛。
“周显!” 萧宏怒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供词上白纸黑字,还有军械库小吏的画押手印,你竟敢狡辩!十八车军备,皆是国之重器,你竟敢挪用私用,只为陷害忠良,你可知罪?”
周侍郎浑身一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能找到如此确凿的证据,连军械库的小吏都被找到了。“陛下…… 臣…… 臣一时糊涂…… 是太子殿下逼我的!是他说只要除掉靖王,日后定会保我富贵…… 臣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如此大错,求陛下饶命啊!”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将萧景瑜推了出去。殿内百官一片哗然,看向萧景瑜党羽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警惕。那些原本还想为周侍郎说情的人,此刻也纷纷噤声,生怕引火烧身。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周显的背叛,虽在预料之中,却也让他看清了这些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恶嘴脸。“父皇,周侍郎所言虽有推诿之嫌,但也证实了太子萧景瑜的主谋之罪。前番儿臣被诬陷,看似是周侍郎等人动手,实则皆是萧景瑜幕后操控。他为了稳固太子之位,不惜勾结朝臣,挪用军备,置北境安危于不顾,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儿臣在北境十年,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守护的是大靖的疆土,是天下百姓的安宁。而萧景瑜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惜破坏边防,陷害忠良,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必成国之大患!”
萧宏的脸色铁青,手中的供词被捏得褶皱不堪。他深知萧景瑜心性狭隘,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危害国家之事。“传朕旨意!” 萧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将周显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彻查其同党!即刻派人前往废太子府,将萧景瑜禁足更严密,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北境三位作伪证的副将,着大理寺即刻捉拿归案,从重发落!”
“臣等遵旨!” 殿前侍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大殿。周侍郎被侍卫拖下去时,还在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却无人同情。
萧景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可他知道,事情并未彻底结束。萧景瑜背后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此次虽重创其党羽,却未能将其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王大人出列奏道:“陛下,靖王殿下蒙冤受辱,如今真相大白,理应恢复名誉,以正视听。只是,此次事件牵扯甚广,太子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清查,恐日后再生祸端。”
“王大人所言极是。” 萧景渊附和道,“父皇,此次事件并非萧景瑜一人所为,其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势力相助。儿臣恳请父皇下令,由大理寺牵头,联合御史台,彻查所有与此次诬陷案有关之人,无论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萧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奏。朕命你协助大理寺卿彻查此案,务必将所有奸佞之徒绳之以法,还朝堂一个清明。”
“儿臣遵旨!” 萧景渊屈膝领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皇的信任,是他此刻最大的支撑。
退朝之后,萧景渊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前往大理寺,与大理寺卿商议查案事宜。直到午时,才带着一身疲惫,踏上回府的马车。
车内,沈微婉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萧景渊进来,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景渊,怎么样了?父皇他……”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凉意让沈微婉心中一疼。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释然:“婉婉,没事了。父皇已经相信我了,周显被打入天牢,萧景瑜被严密禁足,那些作伪证的人也会被捉拿归案。”
沈微婉心中一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萧景渊的衣襟。“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景渊,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担心你。”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后怕。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日夜的煎熬,此刻都化作泪水,尽情流淌。萧景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满是疼惜:“让你受苦了,婉婉。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