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汀兰院的缠枝莲窗棂,将案几上的紫檀木算盘映得发亮。沈微婉身着月白绣兰纹褙子,正低头核对府中采买的绸缎账目,指尖拨动算珠,发出清脆的 “噼啪” 声,眉眼间透着几分专注与沉稳。经过几日的学习,她已褪去最初的青涩,处理起后宅事务来,多了几分得心应手。
“姑娘,前院传来消息,说李侧妃在采买处闹起来了,说新采买的云锦质量不佳,要求更换,还说…… 还说您故意苛待她。” 青禾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沈微婉拨算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青禾。李侧妃李氏,原是萧景渊府中老人,出身小吏之家,性子骄纵善妒,一直对柳轻眉的侧妃之位虎视眈眈,如今见萧景渊让她执掌中馈,更是心生不满,屡次暗中使绊子,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直接闹了起来。
“知道了。” 沈微婉神色平静,将账目合上,“备车,去采买处看看。”
青禾有些担忧:“姑娘,李侧妃向来蛮横,您…… 您要不要先告诉王爷一声?”
“不必。” 沈微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王爷让我执掌中馈,便是信任我能处理好后宅事务。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知道,这是后宅对她的第一次正面挑衅。若是退缩,往后只会更难服众。她必须从容应对,展现出自己的处事能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来到采买处时,只见李氏身着桃红撒花袄裙,正叉着腰,对着采买管事怒斥:“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这种粗制滥造的云锦也敢拿来给本侧妃?定是沈微婉那个贱人故意苛待我,把好的都留给自己,把这种次品打发我!我要去告诉王爷,让王爷为我做主!”
采买管事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连连磕头:“侧妃娘娘息怒,这云锦都是按照府中规矩采买的,质量绝无问题,还请娘娘明察。”
“明察?本侧妃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李氏冷哼一声,抬脚便要踹向管事,“今日你若是不给我更换最好的云锦,本侧妃便拆了这采买处!”
“李侧妃住手!”
沈微婉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从门口传来。
李氏转过身,看到沈微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哟,这不是我们即将上任的靖王妃吗?怎么,本侧妃教训一个办事不力的管事,也碍着你的事了?”
沈微婉缓步走进采买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云锦。那云锦质地细密,色泽鲜亮,分明是上等的蜀锦,绝非李氏口中的次品。她心中了然,李氏这是故意找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李侧妃说笑了。” 沈微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气场,“采买管事是按府中规矩办事,并无过错,侧妃为何要如此苛责于他?”
“无过错?” 李氏指着地上的云锦,怒声道,“这种粗制滥造的云锦,也配给本侧妃使用?沈微婉,你别以为王爷让你执掌中馈,你就能为所欲为,苛待府中姬妾!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绝不罢休!”
沈微婉走到云锦旁,弯腰拿起一块,指尖轻轻摩挲着云锦的质地,语气从容:“李侧妃,这云锦乃是上等的蜀锦,经纬细密,色泽均匀,手感柔滑,绝非次品。府中采买皆有账目可查,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何来苛待之说?”
“你胡说!” 李氏怒吼道,“这云锦明明就是次品,你不过是想偏袒采买管事,故意欺瞒本侧妃!”
“是不是次品,并非侧妃一人说了算。” 沈微婉抬眸看向李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府中有专门的织锦师傅,不如我们请织锦师傅来鉴定一番,若是这云锦真是次品,我立刻让采买管事为侧妃更换最好的;若是侧妃故意找茬,还请侧妃给采买管事赔礼道歉,并且往后不得再无理取闹。”
李氏心中一慌,她本就是故意找茬,哪里真的懂什么云锦好坏?但话已说出,若是退缩,岂不是显得她理亏?她硬着头皮说道:“好!请就请!我倒要看看,这织锦师傅是不是也被你收买了!”
沈微婉淡淡一笑,对着身后的侍从说道:“去请织锦房的张师傅过来。”
侍从应声退下。很快,织锦房的张师傅便匆匆赶来,对着沈微婉与李氏躬身行礼:“参见沈小主,参见李侧妃。”
“张师傅,劳烦你鉴定一下,这云锦是否为次品。” 沈微婉指着地上的云锦说道。
张师傅走上前,拿起云锦仔细查看,又用手轻轻拉扯,感受着云锦的弹性与质地,片刻后,他躬身说道:“回沈小主、李侧妃,这云锦乃是上等的蜀锦,无论是质地、色泽还是工艺,都是顶尖的,绝非次品。”
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明明就是次品,你一定是被沈微婉收买了!”
“侧妃娘娘慎言!” 张师傅脸色一沉,“老奴在织锦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绝不会颠倒黑白。这云锦的品质如何,业内人士一眼便能看出,绝非老奴能够随意捏造。”
沈微婉看着李氏慌乱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李侧妃,现在真相大白了。这云锦并非次品,是侧妃误会了采买管事,也误会了我。还请侧妃给采买管事赔礼道歉。”
李氏的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却又无从反驳。她没想到,沈微婉竟然如此难缠,还请来了织锦师傅,让她颜面尽失。
“我…… 我凭什么给一个下人赔礼道歉?” 李氏强词夺理道,“就算这云锦是好的,那也是采买管事没有提前跟我说明,才让我产生了误会。要道歉,也该是他向我道歉!”
“侧妃娘娘此言差矣。” 沈微婉语气严肃起来,“采买管事按府中规矩办事,并无过错。侧妃不分青红皂白便辱骂管事,甚至动手要打他,这本就是侧妃的不对。如今真相大白,侧妃若是不肯道歉,便是不讲道理,也有损皇家颜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氏:“再者,府中规矩森严,任何人都不得无故苛责仆从。侧妃今日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府中规矩。若是侧妃执意不肯道歉,我只能将此事禀报王爷,请王爷定夺。”
李氏心中一凛,她知道,萧景渊如今对沈微婉宠爱有加,若是此事闹到萧景渊面前,吃亏的定然是她。她咬了咬牙,心中虽不甘,却也只能妥协。
“好!我道歉!” 李氏瞪了采买管事一眼,语气生硬地说道,“今日是我误会你了,不该对你出言不逊,你起来吧。”
采买管事连忙磕头谢恩:“谢侧妃娘娘恕罪。”
沈微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后宅的刁难定然还会有,但她已经有了应对的底气。
“既然误会解开了,侧妃便请回吧。” 沈微婉语气平淡,“府中事务繁忙,我还要处理采买账目,就不陪侧妃了。”
李氏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沈微婉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看着李氏离去的背影,采买管事连忙走到沈微婉面前,躬身行礼:“多谢沈小主为属下做主。”
“不必多礼。” 沈微婉摆了摆手,“你按规矩办事,本就无错。往后若是再遇到此类事情,不必畏惧,直接禀报于我便是。”
“是,属下知道了。” 采买管事心中满是感激。他原本以为,沈小主出身庶女,性子软弱,定是个好欺负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聪慧果敢,处事公正,看来往后这后宅,有沈小主执掌,定能安稳不少。
离开采买处时,沈微婉的心中满是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处理后宅的刁难,没有依靠萧景渊,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气,成功化解了危机。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沈府任人欺凌的庶女了,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靖王妃候选人。
回到汀兰院时,萧景渊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身着玄色锦袍,坐在窗前的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到沈微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微婉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采买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得意。
萧景渊听着,眼中满是欣慰:“做得好。本王就知道,你一定能处理好。”
“王爷早就知道了?” 沈微婉有些惊讶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