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你自己要做那只出头鸟。”
在这世间,竟然有一种原罪叫做优秀。
“你不知道吗,紫英道人灭了青云宗凌霄峰满门。”
“青云宗的倒是没要什么赔偿,但是这种大开杀戒的行为触怒了掌门,紫英道人当时被罚了五枚噬魂钉。”
噬魂钉,一进入皮肉之中,便会让受罚者进入幻境之中五日,此幻境皆由受罚者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幻化而成。
五枚,便是足足一个月。
原来他把自己交给师妹,是因为这个。
她真的值得他为此付出这么多么?
“想救便救了。”
林子福总是这样搪塞自己。
“别老想着报答我什么的,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没办法接受这么纯粹的善意。
丹修也好,剑修也好,她只是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微调呼吸,瞬息间手腕轻晃,剑尖便如游蛇般抖动,剑的质量极轻,意料之中的酸软感并没有出现。
在刚开始学剑的时候,父亲曾建议过她学习软剑,理由是这世间女子大多力量不如男子。
她的确试过,但总觉软剑出手不过果断,便全情投入在硬剑上。
世间哪有什么不适合女子的事,她力量不够,练便是。
五岁拿起剑,一练就是十年。
如今阴差阳错,她又拿起了那柄软剑。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再来一次。
这一次她全神贯注,放慢呼吸,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大树上。
和从前一般。
“咻——啪!”
剑身流转,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银光,剑尖贴着落叶的边缘极速滑过。
从表面上看,落叶未曾改变一丝一毫,直到一阵清风吹过——
叶片顺着叶脉散裂。
方倩然轻轻喘着气,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我的挚友。”
一道清越的女声在她的神识空间响起。
“欢迎回来。”
方倩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自己有多久没听见过这个声音了呢?
“然然要给剑取什么名字?”
“还要取名字嘛?”
“当然了,剑也是然然的家人。”
“那就叫澄暑吧,没有夏天热,也没有晚秋凉。”
初秋的午后,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她将澄暑抱在怀里。
鼻头忍不住一酸,算下来,自己对澄暑,何尝不是一种不告而别。
“澄暑很想你。”
“你能重新拿起剑,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方倩然刹那滞了滞,神识空间内的声音换成了稚子之声。
“我叫初霁,是这把软剑的剑灵。”
“你拿起这把剑的时候,我便被澄暑残留的气息唤醒了。”
“我们剑灵是由天地因缘而生的,因果尽了,便会消散。”
“我在最后见到了它,她说从前能陪你走过那么多路,她觉得很幸福。”
“所以她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你的未来云开雨霁,彩彻区明。”
“除了欢迎回家,她还给你留了一段话,要听吗?”
方倩然已然蹲在地上泣不成声,陈谷芽只是陪在一旁,把自己的手帕递了上去。
和解的过程是痛苦的,但若是想要往前走,便必须经历这一番脱皮之痛。
“请......告诉我。”
神识空间之内,只余下那道陪伴她长大的声音。
“我最好的朋友然然,我记得在小的时候,云阿娘说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家人,很可惜,我要失约啦,还希望你不要怪我哦。”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辛福,可能正因如此,命运才会嫉妒我们吧。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比我知道更多你的痛苦,你的不甘,所以澄暑不会怪你的不辞而别。”
“但是然然,我想告诉你的是,嗟叹命运不公也好,重振旗鼓也好,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就像当时在那个铁匠铺选中了我一样。”
“接下来的路,要让初霁陪你一起走了。”
“一段因缘的结束也是新的因缘的开始,所以——笑一个吧,然然。”
神识空间内,有一少女缓缓显形。
“然然,再有一段日子,我就能化形了!我们就能见面了!”
没想到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竟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少女蹦蹦跳跳地朝她挥着手,和她想象中的样子一样。
方倩然拼命向前奔跑,想要抓住少女的手,眼泪顺着风,在空中淌出一条连接一人一灵相生,相遇,相离的河流。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少女的声音和身影一同消散,落在方倩然手中的,不过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