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流泉水自上方泄下,淌进面前悠悠荡荡的静水中,哗哗声落,击出大小不一的水花。泉边也被下了结界,溢出的水便顺着几条结界牵出的线流出,朝周边的药花药草处浇。
云雾四起,氤氲中迷乱了茶吱吱视线。他摸了摸自己鼻尖,那已被这浓重的水雾沾湿了。
虽说此处为药泉,可苦药的气味却是周围的药花药草散的,甚至都不是熬出来的苦药的苦,而是普通草药自然生长而生出的青涩的清苦,怡人心脾。至于泉水本身则是清透冷冽,可靠近时却能感受到几丝温热。仿佛一块巨大的暖玉沉在水底,正在暖热上头的活水一般。
茶吱吱蹲下身,凑去看水中的倒影。
他指尖勾勾,水中的自己便化了。
随后,晃悠悠的水波中晃出了谢宥的人影。
谢宥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浴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并递给了茶吱吱一件衣服:“拿了件新的给你,不过可能有点大。你先穿好,等会我给你改。”
茶吱吱眨了眨眼,猛地回头,正巧这时一股风刮来,垂在半空的浴衣直冲向茶吱吱的头。他一个没留意,被衣服带着跑,向后一退,直接倒进了水中。
“啊——咕噜噜……”
【.。oOOOO】
谢宥双目一凛,眼疾手快抓住衣服另一端,跟着一起往水中落。他在落水前一刻挥开手,把旁边树上大叶子薅来推向闯入之人。
赶来的江七杏先是震惊地看着落水的谢宥,随后忍痛拿刀划开药草,大骂:“你有毛病啊,自己有温泉不用,跑来我这享受!污染了我的草你死定了。”
水面上浮起一圈圈泡泡。
茶吱吱率先探出头来,惊魂未定地甩甩头上的水珠,跟江七杏四目相对。
茶吱吱:……
江七杏:……?
下一刻。
谢宥从水里冒出。
江七杏:……!!!
他瞪圆了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们……不带这么玩的。”
茶吱吱感受到一阵尴尬的气息,默默退居二线,乖乖躲到谢宥身后,努力地把耳朵里的水拍出来。
谢宥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怎的,耳尖浮了很浅的一层红。只是他面上冷静,对江七杏对视上后,更害臊的反而成了江七杏。
“师兄,我与你说得很清楚了,要疗伤。”谢宥无奈道。
“……”江七杏嗯嗯啊啊,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错,谢宥方才给他的飞书传信里确实是说要借用药泉疗伤,可是……这好好一个大活人,修仙界没哪个会过来招惹的谢宥,会受伤?打死江七杏他都不信。
不过传信里也确实没说,要疗伤的是哪位。
如今他看明白了,也许是师弟身后的茶小友。
茶吱吱又怎么会无辜受伤,受伤就罢了,怎么还能让师弟亲自带来疗伤?亲自带来就算了,怎么两人还一块泡上了呢!
江七杏不由得往别的方面想……他给了自己一巴掌,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
太离奇了。
可是,可是……
“你,你们,不许瞎胡闹啊。”江七杏僵硬着脖子,跟例行公事一般毫无情绪起伏地交代道,“我,我这药泉是用来干正经事的。双,双那个啥,还是回你自己的泉三玩去吧。还有,我旁边的草药,都是稀释珍品,别给我玩没了,那个不能用来助兴的。”
谢宥:“……”
他的师兄似乎需要先冷静一下。
平时看的书是否太杂了些?
江七杏恍然一瞬看懂了谢宥的驱客——驱主之意,不敢多待,贴心地又给涂栖多上了几道结界,抓起衣摆就朝远方奔离。
他本来还想交代谢宥要当心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花草的,最好给花草也上个结界,别被他俩的咿咿呀呀污秽了他纯洁的花草。可此情此景已容不得他多劝诫,他怕自己多说几句让师弟在旁人面前掉了面子,起不来了。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的谢宥还不知道自己在江七杏心中变成了何般模样。他亡羊补牢般把事情原委打包一份送出去,希望师兄能耐下心看。
……
不看也没办法,木已成舟。
谢宥转过身来,薄唇轻启,刚要说话。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茶吱吱两手攥着自己湿透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宥。
浴衣一半挂在他头上,另一半被水牵着。茶吱吱新换的衣服也湿了,沾在身上,倒衬出谢宥平时不常见到的细挑身材。水珠从他额间掉下,撩过眼睫,打在白皙的手背。
谢宥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他轻轻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不会,江仙尊没把我们赶出去,就说明他已经同意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茶吱吱应和地“哦”了一声,把脑后的衣服扯到身前,举到两人中间,犹豫道:“那,我的衣服和这件衣服都湿了,还要换吗?”
【咕噜噜别,滋啦——咕噜噜……】
系统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脑袋里全是水,昏掉的前一刻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气死的。
谢宥一只手从水中伸出,扯住了衣裳一角。
他看见茶吱吱缩成一团,还有些发颤的手。
这药泉对不同人是有不同功效的,无伤之人进入则是温泉,泉水能够活络血脉,助仙修炼;有伤之人则是冷泉,药气入体,逼毒出体。
先前谢宥也是考虑了这一点,特意带来了件能减缓功效的浴衣来。茶吱吱的病不算大,泡慢些也没事,舒服就行。
可谁料出了这么个插曲。
“……”谢宥离茶吱吱近了点,或许这样能将自己身上的热意传过去。
他握住茶吱吱一只手:“冷吗?”
茶吱吱鼓着嘴,小幅度地点头——他不想在这时候撒谎,真得挺冷的,感觉呼出来的气都能结冰渣子。
见状,谢宥道。
“那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