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喻止眼睁睁看着远处的身影越来越小，眼里的阴鸷狠戾宣泄而出，手里的刀刃毫不留情的朝着宋衔命脉坎，宋衔侧身躲闪，猜出这人与禾姬婉的关系，手下杀招收敛，见程瑰柔两人走远，无意再与他厮缠，一个下腰回身将人踹开，转身朝着远处离去。

尤喻止捂住被踹生疼的胸口，那一脚丝毫没收力，他单膝跪在房顶以剑撑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缓了片刻，他站起身，呼吸急促，用内力将伤压制住，咽下喉间的腥甜，随后从屋顶跳下去，看着满园狼藉，心里撕裂的仇恨让他几欲想吐。

度千星追到一半就被人拦了下来，她皱眉看着身前的人：“流云？你在这里拦我做什么？”

流云：“度小姐不必担忧，我家小姐无事。”

度千星挑了下眉，看了眼她背后，早就没人影了，她刚想说话，身侧却蓦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贴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度千星霎时变了脸色，不再去关心禾姬婉的生死，向着度府外疾行而去。

偌大的度府瓦砾横飞，轰然倒塌，门外围观的百姓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想凑近就被冒出来的一众侍卫拦下，度府周围转瞬之间空寂一片，流云眼瞅着形势不对，回身拽起尤喻止，带着人消失在乱成一锅粥的度府。

一场闹剧，不知所因，被当朝帝王暴力压下，无人敢提及分毫。

程瑰柔不熟悉这里的任何地方，但这并不阻碍她带着禾姬婉逃向远方，她的内心在看到禾姬婉的那一瞬间，就莫名释然了，自幼年始源的苦痛，历经爱而不得，备尝艰辛，后来哪怕峰回路转，也终逃不出的辗转忐忑，她通通都不怨了，只要禾姬婉在她身边，去哪里都行，她甚至想将人就这样掳走，什么都不去管，就她们两个人，什么恩怨，什么仇恨，她都不想再去理会分毫。

眼里逐渐蒙上淋漓的水汽，让她愈发看不清身前的路，溃决的眼泪直直落下，砸在怀里人的衣襟上，被风一吹，转瞬变得冰凉。

察觉到她崩溃的情绪，禾姬婉苍白的嘴唇微勾，想要出声安抚她，耳畔风声呼啸，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是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

程瑰柔一路向西，停在了一处寺庙，周围阒寂无人，旁边树叶被风吹拂发出阵阵沙响，天地间一片清明，程瑰柔将禾姬婉放在一处青石上，把人轻轻拉离怀抱，还未说出话就再次红了眼眶，睫毛被打湿，她委屈的看着眼前的人，颤着嗓子唤了声：“阿婉。”

禾姬婉捉住她的手，将人带入自己的怀中牢牢圈紧，声音很轻的道：“我在。”

很轻，轻到只是一句呢喃，却被程瑰柔听进了心里，她的眼泪收不住的往下淌，呜咽出声，虽然感觉自己很没出息，但就是忍不住的落泪。

禾姬婉手顺着她的背来回安抚，却也是颤抖的不像话，她脑中这半年来绷紧的弦慢慢松懈下来，麻木的感情破冰，随之而来的是让人难以承受的翻滚浪潮，她的脑海中沉痛与喜悦交织，心脏猛然跳动，这一刻才终于从死寂中彻底挣脱。

程瑰柔哭够了，缓了缓神，趴在禾姬婉肩头，禾姬婉身上熟悉的清香慢慢抚平自己躁动的神经，大概是知道自己哭的有点凶，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的将脑袋藏起来。

她哭的一抽一抽，禾姬婉怕她闷着，想把人往外扯扯，程瑰柔说什么都不离开，引得禾姬婉再次勾了勾唇，又把人抱紧了几分：“行，不起就不起吧。”

程瑰柔脑袋在禾姬婉怀里磨蹭了一下，声音沙哑隐隐又透出哭腔：“阿婉，我好想你啊。”

禾姬婉的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这次的眩晕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的心没来由的惊慌一瞬，暗自捏紧手指，咬了下舌尖，声音听起来却没有丝毫异常：“我也很想你，非常、非常想。”

程瑰柔现在就像个小孩一样，她紧紧贴住禾姬婉，感受着禾姬婉给她带来的温度，笑道：“阿婉，你心跳的好快啊。”

然而，她笑到一半就僵在了原地，不是，这心跳是不是跳的过于快了？

她医术高超，比任何人都明白，即使一个人再激动，心跳也不能到达这种程度，她急忙想从禾姬婉的怀里退出来，却被人死死摁住，怕伤到对方，她本来就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这会儿心里急的直打转，她抓紧禾姬婉的肩膀，边把人往外推边哄：“阿婉，你怎么了？让我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禾姬婉的额头渗出冷汗，耳朵像是浸泡在水里一样，听什么都不真切，意志开始模糊，大脑变得昏沉，她本想坚持一会等这种感觉过去，就像往常那般，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反而适得其反，身体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没有忍住，闷哼出声。

耳边传来程瑰柔快哭的声音，禾姬婉本来绷紧的身体下意识想去安慰人，却被程瑰柔逮到空隙，拉离了怀抱，一瞬间强烈的不安纷至沓来，她伸出手死死扣紧程瑰柔的手臂，仿佛要将手指嵌入对方的身体。

程瑰柔用巧劲挣脱出一只手，搭上禾姬婉的脉，脸色瞬间阴沉，她怎么都没有预料到，短短半年，禾姬婉的身体竟会变得如此病弱不堪，她的脉象一片紊乱，如果没猜错，阿婉体内有着多种余毒，且已经危及到了心脉！

程瑰柔的心像是破了个口子，从里面汩汩往外流血，刹那通体冰凉，一片落叶从她两中间穿过，她突然反手握住禾姬婉的肩膀，将自己的舌尖咬破，低头吻住了禾姬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