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秒,绯月畏利爪穿透无下限,整只手掌没入五条悟侧腹。抽出时,指尖滴落猩红。
第四十三秒,她舌尖轻舔掌心鲜血,绯瞳猩红愈盛,獠牙刺破唇瓣。
第五十秒,“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被近身的绯月畏右臂被五条悟反折,错身对视的刹那,整条手臂被齐肩扯断!
“噗!”
鲜血如瀑,染红她半身。
第五十一秒,五条悟手中的断臂溃散成血雾;而绯月畏肩头,骨骼、肌理、皮肤逐层重生,崭新手臂瞬息成形。
第五十五秒,五条悟本能侧首,脖颈仍炸开血花。反转术式即刻缝合,赤色咒印浮现在新生疤痕上。
一分半钟,三发连射的【赫】仅有一发命中——却在触及瞬间被空间吞噬,又于下一秒从五条悟背后裂空而出,炸响在无下限之上!
两分钟,五条悟重拳砸落,浪涛溅起三丈高。落点空空如也,他六眼运转至极限,仍在浪花回落时被一脚踹入深海——
“轰隆!!!”
海面炸开漩涡,良久才恢复平静。
绯月畏孤身立于浪尖,眸中流光微转。她足尖轻点水面,身形拔高数米。几乎同时,原处被“苍”炸成沸腾水坑!
她凌空旋身,一记鞭腿横扫。刚从海中跃出的五条悟抬臂格挡,却被巨力踹飞三十米,堪堪以“苍”的吸力稳住身形。
五条悟调整呼吸,目光锁定空中那道身影。
『速い。』(好快。)
这是他此生所遇最快的速度。天与咒缚般的肉身强度,堪比“苍”全速的空间跳跃,斩击无声无息……更棘手的是,他轰出的咒力大半被她“还”了回来。
“畏。”他决定直接问——直觉告诉他,她会答,“俺の位置、どうやって把握してる?”(我的位置,你怎么锁定的?)
绯月畏指了指耳朵:“聴力は人間の30倍だと言った。呼吸、鼓動、血流の音……全部が耳元で騒いでる。”(我说过,听力是人类的30倍。呼吸、心跳、血流声……全在耳边吵个不停。)
五条悟笑了。他抬手,周身浮现数十点湛蓝星光——【苍】的预备态。
“視力も30倍か?”(视力也是30倍?)
绯月畏立于空中,连呼吸都未乱,随手梳理长发:“だいたいね。”(差不多。)
“この程度なら,”(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她敛眉浅笑,绯色瞳中却一片漠然,“死ぬよ。”(会死的哦。)
三十发【苍】齐射!
下一秒,绯月畏已闪现至他眼前。赤色流光从她指尖迸射,直奔五条悟眉心——穿透无下限,擦着头皮掠过!同一瞬,那三十发【苍】在五条悟挥手间折返,于绯月畏身后炸成漫天光雨。
水花暴起,遮蔽视线。
五条悟无半分松懈,双手结出咒术界人尽皆知的手印——
【領域展開·無量空処】
水幕落下的刹那,世界陷入死寂。
浩瀚星空、数据洪流、日月更迭、万物细胞、地壳运动、海洋呼吸……无穷信息如海啸灌入脑海。
【赫】!
紫红咒力迎面轰来!
双目涣散的绯月畏却做出了难以置信的动作——她抬起右手,食指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某种古老存在,睁开了眼。
“轰——!!!!!”
冲击波将五条悟掀飞,如炮弹般砸向远处孤岛。连续撞断数十棵棕榈与椰树后,他最终“砰!”地嵌入巨岩,碎石簌簌滚落。
“咳……!”
五条悟撑身站起,晃了晃,抹去嘴角血迹。抬眼时,那道身影正从虚空中踏浪而来。
“ひい……”他咧嘴笑了,眼底却燃着兴奋的火,“なんてスイッチを入れちゃったんだろう?”(嘶……我好像打开了不得了的开关啊。)
“これが君の最強の手か?”(这就是你最强的一招?)绯月畏双眼如古老红翡,獠牙森然。齐腰长发疯长至足踝,肌肤褪尽血色,转为灰白青灰——宛如停放三日的尸身。
五条悟的六眼告诉他:她的呼吸、心跳、体温,尽数消失。
但她仍“活”着。
“これが君の本来の姿か……”(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他瞬间断定。
绮丽的面孔抬起,始祖露出认真后的第一抹笑。
“砰!”
心口处传来音爆!
五条悟瞳孔骤缩,无下限运转至极限,空间距离强行拉伸数层——这才看清,绯月畏的指甲已抵在他心口,穿透两层衣料,堪堪触及皮肤。余光中,半空中的残影正缓缓消散。
若非及时加厚防御,此刻他的心脏已被洞穿!
绯月畏喟叹着抽回手,看向瞬间闪现至十米外的五条悟,掩唇轻笑:
“いい香りだわ、悟——”(好香啊,悟——)
汗毛倒竖!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侧首,利爪擦过脸颊,带出血痕。
如古欧洲贵族漫步庭院,闲庭信步折取枝头繁花。绯月畏的空间斩筑成无形牢笼,封锁五条悟所有退路。她视线落点,尽是要害。
五条悟抬腿踹开探来的利爪,身后却裂开无声斩击!六眼捕捉信息反馈,他错身闪避,同时掌心“苍”光炸亮,将自己强行位移。
站定时,左臂已鲜血淋漓。他扯掉破碎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一道深刻见骨的斩痕从手背蔓延至手肘,皮肉翻卷。
反转术式运转,留下粉红疤痕。
【赫】!
紫红光束贯穿绯月畏心口。
她无所谓地笑了下。伤口……瞬息愈合。
五条悟甚至怀疑,凑近些能否听见心跳。
始祖……是不死的。
以双臂被拧成麻花、摔在沙滩上为代价,五条悟两次击碎绯月畏的心脏。然而每一次,伤口都在0.05秒内愈合,连溅出的血都倒流回体内。
两个小时过去了。
五条悟站起,反转术式修复双臂。呼吸已显沉重,汗水浸湿银发,心跳飙至一百四。
他抬手将湿发捋向脑后,露出被血污覆盖的半张脸,咧嘴笑了,竖起两指——
“領域展開·無量空処”
蓝色领域扩张,笼罩整座岛屿。废墟般的荒岛上,风止声寂,连水流都变得粘稠缓慢。
但是——
绯月畏走来的步伐,没有丝毫滞涩。
五条悟皱眉,直到一记【赫】精准贯穿她肩头,他才惊觉:她不是免疫,而是……“接受”了。
绯月畏扯了扯破碎的衣襟,指尖向下虚按。沙滩上翠绿藤蔓破土而出,沿她小腿攀爬,纤维重组,化作毫无缝隙的墨绿衬衫。旧衣随手丢弃。
她撩开沾血的长发,语气平淡:
“私はどれだけ生きてきたと思う?どれだけのことを学んだと思う?”(你以为我活了多久?学会了多少东西?)
“你的领域很厉害,能将凡人灌成痴儿。但我拥有无限时光,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可独立成生命体。这些‘知识’……我需要的只是消化时间。”
五条悟脊背窜上寒意。
“ずるすぎるだろ。”(太作弊了吧。)
“咒术讲究等价交换。”绯月畏道,“但我非咒术师,不受此规则束缚。”
“でも制限はあるだろ?”(但限制还是有的吧?)五条悟眼眸骤亮,笑着撤去领域——
“轰隆隆——!!!”
粗壮惊雷撕裂天幕,直劈而下!
电光吞没绯月畏的身影。
雷息散去,阳光重现。焦黑躯壳表面皲裂,从中蜕出崭新的绯月畏——肤色恢复白皙透红,长发缩回齐腰,獠牙隐没。
“咳、咳!”她轻咳两声,嘴角溢血。
抬眸望向五条悟,唇边勾起笑意。五条悟心头警铃大作,疾退腾空!
然而下一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攥住他的脚踝,暴力下拽——
“嘭!!!”
五条悟砸进岛心河沟,水花溅起三米高。
绯月畏从树梢飘落,指尖拂过河边美人蕉。叶片在她手中“生长”成一方丝帕。她慢条斯理地拭净嘴角血迹,缓步走向河沟中瘫倒的身影。
身下河水渐染猩红。五条悟动了动手指,睁眼时,俯身而来的脸庞挡住了日光。
他艰难咽下喉间血腥,偏头咳出大口鲜血。
冰凉的手按上他胸膛,尖锐指甲缓缓刺入——
却在触及搏动心脏的前一瞬,停住了。
绯月畏皱眉垂眸,与他对视。五条悟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ははは……”(哈哈哈……)
绯月畏维持着要剜心的姿势不动,声音骤冷:“你做了什么?”
“你忘了?”五条悟笑着,即使他才是形容狼狈,落入下风的一方,他依旧在这个时候表现得仿佛他才是胜利的那一个。
“束缚。”
他说:“你忘了我们最初定下的【束缚】了吗?”
绯月畏开始回忆束缚的细节。
“只要你不对品行良好、未主动挑衅你的咒术师和普通人下手,我就不向任——何人,尤其是总监部的烂橘子们透露关于你的任何信息。”五条悟笑着把内容复述了出来。笑眯眯地侧头,露出脖子上的咒印,道:“品行良好、未主动挑衅你的,我也算一个;我还是你的【盟友】,【契约】为证,这两者都只能在我活着的时候生效。在【契约】达成之前,这两个条件会互相佐证,在我没有危害到你的安全之前,你如果杀了我,你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毫无保留地敞开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面前!”
绯月畏终于理解了那一瞬间的心悸是什么。
她没有六眼,看不见束缚。
如果能看见的话,她或许早就会发现,五条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他自己定下了【束缚】。
特级咒术师死亡的那一瞬间,咒力回归天地,相对的,他记忆中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也会一并散落到天地之间。每一个拥有咒力的存在,都会得到这一份记忆。这是特级咒术师的特权。
这个世界赋予的特权。
越想越气,绯月畏眉头拧得能打死结。
她猛地抽回手,五条悟顿时疼地直抽冷气。
“五条悟,”绯月畏冷漠地宣判:“你输了。”
五条悟哑然失笑,声音里透出空旷的寂寥:
“ああ……負けたよ。”(啊……输了。)
语气落寞茫然,藏着虚无的空洞。但绯月畏不在乎——她只恼火于被世界算计。
阳光刺目时,脖颈传来久违的刺痛,随即被汹涌快感淹没。
五条悟艰难抬手,搂住俯在身上的身影,扯出带血的笑:
“畏さん、ゆっくりしてよ。”(畏小姐,慢点儿。)
绯红眼眸埋在他颈间,眸光照亮了唇下的赤色咒印。绯月畏闭上眼,大口吮-吸,以此补偿消耗的精力。
海中孤岛重归宁静,鸟语花香复苏。河边美人蕉盛放得愈发娇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