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清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眼底,心头一暖,声音也轻了几分,说:“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这抹笑意像一缕阳光,落在谢子矜心底,让她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云挽清沉默片刻,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你好像……很懂这些,知道医生该吃什么,该怎么调理,连这家汤馆都很熟悉。"
谢子矜垂眸,替她添了半勺汤,语气平常:"你上次说,值班后总吃不下东西。"云挽清一愣。她确实说过,在某个深夜的急诊室门口,在她们还不甚相熟的时候。原来那些她早已遗忘的只言片语,都被这人悄悄记进了心里,变成了此刻桌上这盅温度刚好的汤。
云挽清漫不经心用勺子舀着汤,勺沿轻轻碰了一下汤盅,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汤馆里格外清晰。
这些旁人不会在意、甚至她连自己都忽略的小事,眼前这个人,却默默记了这么多年。
她说过的话,谢子矜却悉数记着;她没提的,谢子矜便放在心上,自己悄悄留意。
没过多久,清炒青菜和蒸蛋也陆续上桌,色泽清淡,看着就格外爽口。谢子矜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嫩乎乎的蒸蛋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青菜。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餐,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说说今天耗时许久的手术,说说医院里遇到的暖心病患,说说汤馆的味道,说说窗外的夜色,不说沉重的过去,不说未知的以后,更不说那句没挑明的心意。
吃到一半,汤馆里的客人又走了几桌,越发安静,只有汤气袅袅升腾。云挽清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垂着眼,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温热的汤气盖过去,却字字清晰:“我以前……没想过,和你一起坐在这样的地方,吃一顿这样的饭。”
她把所有的心动都藏起来,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就是怕自己陷进去,怕两人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谢子矜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她,眼神安静而认真,没有丝毫闪躲,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笃定的说道:“我想过。”
简单三个字,却重得让云挽清心头一颤。
“第一次见你,就开始想。”谢子矜声音很稳,没有逼人的深情,没有夸张的告白,只有平铺直叙的认真,一字一句。
“我想靠近你,想陪在你身边,想照顾你,只是我知道,你不敢,你心里有顾虑,所以我一直等,等你愿意朝我走一步——哪怕只是提一家汤馆,我都愿意。”
云挽清的眼眶,在这一刻微微发热,鼻尖也泛起一丝酸涩。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的不敢,她的顾虑。
她不敢动心,不敢跨越世俗的眼光,不敢在医护行业里,让自己的情感成为旁人的谈资;她不敢越界,不敢失控,怕两人的身份差距,怕职业带来的舆论压力;她更不敢输,怕倾尽真心后,最后连体面的朋友都做不成,只剩一身狼狈与遗憾。
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胆怯与不安,她从未宣之于口,可谢子矜,全都懂。
她看透了她的伪装,看穿了她的懦弱,却没有戳破,没有逼迫,只是一直默默等着,护着她所有的小心翼翼。
云挽清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再开口时,声音轻而哑,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坦诚:
“我不是不喜欢你。”
“我只是怕。”
怕的太多,顾虑的太多,所以只能用冷漠武装自己,用疏远推开所有可能。
谢子矜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包容与心疼,耐心等着她把所有心事说出来。
等她话音落下,谢子矜才轻轻开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温柔,每一个字都稳得让人安心,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云挽清心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我不会让你怕的。”
“你往前走一步,剩下我来就行,我奔向你。你不敢公开,不想被旁人议论,我就陪你安安静静藏着,不张扬,不声张。你需要时间,我就等,一年,两年,多久都可以。你怕输,我就把所有的底气都给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有回头的机会,更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暖黄的灯光淌下来,落在谢子矜的眉眼间,平日里那些清冷疏离的棱角,忽然都变得柔软。云挽清看得怔住,那人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像这盅汤的热气,无声无息地,将她整个人都拢住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打动人心。
云挽清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人。那些压在心上多年的沉疴,那些独自吞咽的疲惫与孤独,忽然都变轻了。像一场迟来的春雨,落进干涸的裂缝里。她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又悄然愈合。原来被人接住,是这种感觉。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只是低下头,继续慢慢喝着碗里的汤。她喝得很慢,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窗外夜色渐深,街灯璀璨,窗内暖意融融,汤气氤氲。
晚风从汤馆窗缝悄悄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屋内的暖意相融,温柔了整个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