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胜意拿起放在棋局之外的那颗棋子,试探地随意放了个位置。
没有暗器也没有冷箭,很好,
然后——
她把每个空位都放了一遍。
放到约摸第五个时,第三道门开启。
于胜意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道,不过如此。
爽朗的笑声传来,月芙蓉出现在第三道门前,她来回踱步,等待着被考验者的到来。
她抚了下头发,感叹光阴易逝,她竟已三十年华。欲买桂花,却早不是当年滋味。
“江湖中人大多有节气,从来只认准一个师傅。”
于胜意不以为然:“要是天下人都一个活法,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觉得集百家绝学才算是大能。”
月芙蓉笑得仰过头去,“好啊,你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不像那个吴余,一身的轴劲儿。”
于胜意心还没放回肚子里,月芙蓉一掌将她轰到了石壁上,“祖宗,我这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芙蓉眼眉轻挑,嘴角上扬,“想学我的功夫可没那么容易。”
于胜意隐隐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要碎了。
“那我不拜师了。”
“不行哦,我说到做到。”
于胜意:“……”
月芙蓉手中卷着头发绕了几个圈,瘫坐在椅子上。
“你可知这‘断魂掌’如何习得。”
于胜意嗓子里一股腥甜,她此时没有精力来应付这个大小姐脾气的女人。只能默默听着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其实我也不知道,谁让那浮生派的都死光了呢。”
“不过我师父,就是教我武功的师父,他本就命不久矣。他将所有内力传给了我,最后被我杀了。他呀是浮生派最后一个弟子”
于胜意抬头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为什么。
这女人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似乎精气神也不太好。
“所以人人都说我心肠歹毒,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月芙蓉身着素衣,和她平常的张扬完全不同。
“可我知道,他们都是一帮懦夫,满口仁义道德,却和我碰一碰都不敢。只要我在世一天,他们谁都别想称霸武林。”
她低下头,目光炯炯,“都算什么英雄好汉。”
于胜意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提炼一下,然后拼凑出一个故事。
“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师父?”
月芙蓉神色暗了暗,闭上双眼,睁开时又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想杀就杀了。”
“那他们想杀你不对吗,你忘恩负义,就是一条毒蛇。”
于胜意冷冷地直视她,毫不躲闪。
月芙蓉脸上挂着笑,那双眼像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她刮下来一层皮。
她一把将于胜意薅了起来,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月芙蓉用了五成功力,一掌打在于胜意的胸前,“不是想学武功吗,先熬过这断魂掌我就教你。”
于胜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骨头都被碾成了碎屑,甚至拼不成一根完整的。周身的疼痛让她的思维格外清醒,她好似能看清脑中每一根血管神经,恍惚间,一个身影奔向她,她只觉得轻飘飘的,眼皮承受不住地合上了,耳边一片寂静。
江行舟将她抱在怀中,两人跌坐在地上。
适才二人争斗之间,月芙蓉突然回眸冲他一笑,钻进一件厢房之后便消失了,他足足找了几个时辰,才发现了那条密道。
他眉宇间尽是愠色,“前辈,如果你恨于靖风,那就去找到他,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而不是对他的女儿赶尽杀绝。你这是偏袒,是懦弱。”
月芙蓉怒不可遏,可并没有阻挡江行舟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跟谁耳濡目染,可江湖中人绝没有向更弱者挥刀,那样的人就该人人喊打,然后找个地方自我了结,才不会给门派蒙羞。”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想要成为武林高手,好去杀了那个方如晦么。这是让她成长的最快办法,难道这样也有错吗,是非对错,都在你们一念之间,从前是,现在也是。我功力大增,就是歪门邪道,你们更上一层就是天经地义,凭什么,凭什么。”
月芙蓉越说越激动,早已不知是在说于胜意还是在说她自己。
“别人不信我,就算了。连于靖风这个混蛋也不信我。”
江行舟不愿再看她疯癫的样子。
“哪怕赔上她的命么,哪怕成功的希望渺茫,你也要一意孤行,打着为了完成她心愿的名号么?”
江行舟双眼冷到像是冬天结冰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波澜,
“不管往事如何,不管故人如何,你都不应该拿她的命去赌,去惩戒,至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