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戴眼镜比戴眼镜好看一些。但你的眼镜没问题，就改变五官这点来说的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影像里的他容貌完全没有改变？
“这东西有问题。”路卡斯重新拿回水晶，棱柱状的晶体近乎透明，只有中心闪着一抹带有锋芒的红蓝光辉。
“说到底，你的眼镜只是用魔法干扰了光线，倘若将光线逆回去，你的容貌又会展露无遗。”
他说道：“制作这枚水晶的人肯定不是简单为了偷拍我们，我熟悉水晶，我来调查这边。”
“……那这封信就由我来调查，还有刚刚那人。”
戴回眼镜，莱瑟的神情依旧不太明朗。
如果特意改造上那样的魔法，很难不怀疑幕后之人是要在他真实身份上做文章。偏偏这时，身边还站着一个特殊的人。
“怎么了，还烦着吗？要不要我去把他再抓回来？”
“就刚才的情况，他能交代早交代了。”莱瑟冷冷回道。
“那就好了呀，反正已经确定了目标，不能马上改变现状，那些事就随他去呗。”
路卡斯声音轻挑，圣人一样豁达地摊开了双手。
“见不得光才喜欢在暗处耍把戏。我可以给他们一点祈祷的时间，祈祷——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晚风一阵一阵吹来，将这句话清晰地带进耳朵里。已是深秋，夜间的凉意像露水一样渗进身体里，将他的语气也染上无情，但莱瑟却没觉得悚然。
这样迅速的转变，反而有种恼羞成怒的喜感。
可路卡斯是认真的，所以某人也只扯了一半的嘴角：“那就祝你成功吧。”
回到宿舍，时间不早，但接下来是休息日，所以不用急着洗漱准备第二天的课程。
刚脱下外套，规划书的任务便下来了，上面还更新了古阵图新教授的资料。
莱瑟翻了一会儿消息，身侧一直有冷风刮来，往后一看，路卡斯正卡在走廊和室内之间，察觉视线，把通讯水晶放了回去。
“不关门？”
“可能要过会儿再关了，”路卡斯动动手指，把桌上的日月树捎了过来，“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皇室的事情。”
“这么晚也要去？”莱瑟难免蹙了蹙眉头。
“没办法，谁让我无可替代呢？”
他颇有那么一丝自得，“树我带走了，这两天我不会回来，听你说要搞什么虫子实验，不要出岔子了。”
“你是在咒我吗？”
“没有，我是在祝愿你，”路卡斯笑着握住门把手，“祝愿一下，要是你心情好，就不会检举我夜不归宿了。”
门一点一点被他合上，那张笑脸也随走廊的灯光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咔”地一声，房门彻底关闭。
“就这样的人，还担心我举报……”莱瑟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走向二楼。
书房关闭着，没有透出灯光。绕过熟睡的露露，从林立的书柜穿过去，甘草携着一些微苦的木质气息侵入鼻腔，温暖而湿润的空气也马上将人包裹。
只有回到炼药室时，莱瑟才感到一颗心落了地的安稳。可这安稳并没持续太久，他取出委托信，平铺在配药台上。
……
字体并非手写，而是拼贴而成，所以毫无字迹可以分析，寻常办法走不了，或许又要借助其它方式。
莱瑟敛了敛眉，听着炼药室的噪音，将信放在一旁。
咔擦咔擦。
夜深人静，除了坩埚或药炉烹煮的咕噜噜，剩下的便是腐虱的爪子挠过笼壁的沙沙声，一到晚上，它们更加活跃，可像今天这样躁动还是头一次。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将遮光布一撩，果真看到两只腐虱拼了命一样要从底部爬上来，两只的肚子更大了，颜色也浅了些，隐隐能看到里面翻涌着不知是什么的飘絮和管状物。
莱瑟突然想起什么，立即翻出怀表。
白金掐丝的珐琅表盘中，最下方有颗黑色钻石，这是月历。而它中心一道盈满的闪光提醒他，今天是满月之日。
即便是在深深的地底，腐虱也能感知月亮与潮汐。满月之时，它们的繁殖欲望会达到顶峰，一经□□便立刻死去，不过抓回来两个正好是同性，这才延长了许久寿命，可长期压制，也是违背生理的行为。
其中一个看着快要爆炸了。
莱瑟放下遮光布，迅速走向配药台。
塞壬之泪加上精灵凝露细细研磨成粉，迷迭香熬油与颠茄汁混合……最后撒上幻毒蘑菇，顺时针搅拌三百次。
还好之前配制过很多次，熟练地干完这些，他将那只肿成小臂长的腐虱夹了出来。
称重，确认体内水份含量，而后稀释药水到合适的浓度。这是最重要的一环，稍有差错便会提取失败，腐虱总想发起攻击，莱瑟只好将它固定在操作台上。
最后一步，布置留影水晶。将空白的水晶安放在腐虱头顶后，莱瑟拿出一块鲜肉，在它一张一合的口器面前晃了晃。虫子很快被肉香吸引，急不可耐地张开了两喙，也是这时，他迅速将注射器刺入伸出来的口针当中。
针筒里的药液一点点变少，腐虱的口器最初还在动，随后越来越微弱，松松垮垮地合拢了喙，剩下头顶那对黑溜溜的圆点，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
莱瑟将注射器放到一旁，静静等待。
几丝灰褐色的烟从它身体侧面涌了出来，逆着重力，轻轻飘进顶端的水晶，烟气由粗到细，直到最后一缕也钻了进去，腐虱仍旧安静着，只是头部的两颗圆点，黯淡了下来。
水晶这时被染上一点红褐色，色块在中心聚拢着，小小一团。里面便是这只虫子的记忆，内容不多，看颜色，也不是那么美好。
腐虱是一种简单的昆虫，他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连续的画面，甚至，里面极可能连画面都没有。那是最糟的情况。
莱瑟轻轻地拿起了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