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他说。
雪萤愣了一下。
“不用还?”
义勇点点头。
“给你了。”
雪萤看着那块手帕,又看看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泪痕,却比刚才好看了许多。
“谢谢。”
义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雪萤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俩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远处,蜜璃和香奈惠还站在角落里。
蜜璃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富冈君,还挺会的嘛。”
香奈惠笑了。
“会什么?”
蜜璃想了想。
“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感觉。”
“啊啊,小雪萤竟然把我们给忘在脑后啊!”
蜜璃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
“走吧走吧,我们也回家。”两个身影,也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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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雪萤失眠了。
她躺在蝶屋的客房里,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双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睛。
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睛,它就出现。她睁开眼睛,它还在那里。像烙铁烙过一样,深深地刻在她脑子里。
她想起那个画面。
那个男人抱着孩子,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那女人温顺地低着头,靠在他身侧。
那是他的妻子吧。
那是他的孩子吧。
他有家。有家人。有完整的生活。
雪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她明明不认识他。
从来没见过他。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她觉得,她等了他很久很久。等了一辈子那么久。
久到心都疼了。
可他有妻子。
有孩子。
他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雪萤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想起娘亲说过的话。产屋敷家的女孩子,嫁出去后可以脱离诅咒,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可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她只想变强,只想保护弟弟妹妹们,只想让诅咒在自己这一代结束。
她没想过嫁人。
没想过喜欢谁。
可今天,她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厉害。
疼得那么厉害。
那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双眼睛让她想哭。
让她想追上去。
让她想问:你是谁?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久?
可他身边有别人。
有妻子。有孩子。
雪萤闭上眼睛。
她想起师父冰室雪乃的故事。那个叫阿雪的人,死在了她下山的前一天。师父等了一辈子,等不到。
她不能像师父那样。
她不能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更何况,那个人根本不认识她。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在人群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有家室的陌生人。
雪萤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不再想了。
茫茫人海,能遇见一次,已经是缘分。他安好,有妻有子,有完整的生活。
那就够了。
她不该强求什么。
也不能强求什么。
——
她翻了个身,从枕边摸出一样东西。
那块手帕。
洗得发白的,边角有些磨损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义勇给她的。
她借着月光,看着那块手帕。
很普通。普通到放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捡。
可她记得,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舍不得,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给。
她记得,他说“给你了”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沉,可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她想起他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不说话,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可那块石头,让她安心。
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有他在身边,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雪萤把脸埋进手帕里。
那上面还有一点点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道。像是风,像是水,像是某个清晨她练刀时闻到的露水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蜜璃说的话。
“你穿这样,要是被富冈君看见了,他肯定移不开眼睛!”
她当时脸红了,觉得蜜璃胡说。
可现在想想……
他看见她的时候,确实愣住了。
他的耳朵,确实红了。
他站在她身边,陪她站了很久很久。
雪萤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深紫色眼睛的人,就让他过去吧。
他有他的生活。
她有她的路要走。
而那条路上,有一个人,一直陪着她。
沉默的,笨拙的,不会说话的。
可一直都在。
——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雪萤把手帕叠好,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想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她想的,是那个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一直陪着她的少年。
她想,明天见到他,要好好谢谢他。
她想,那块手帕,她要洗干净,叠好,还给他——不,他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了。
她想,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
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