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如果有危险,”雪萤轻声说,“你离远一点。要小心。”
小雪愣了一下。
它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像是在说:我要和你一起。
雪萤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你想帮我。”她说,“可这是我的战斗。你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小雪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点犹豫。
然后它轻轻“咕”了一声。
那是它在说:好。
雪萤点点头。
“走吧。”
她们走进镇子。
街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只有雾气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雪萤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了。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不是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像是无数片金属轻轻碰撞,叮,叮,叮。
“来了。”她轻声说。
小雪立刻飞起来,落在高处的一根树枝上。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雪萤握紧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雾气忽然涌动起来。
一道黑影从雾里冲出来,朝她扑去。
那是一只鬼。
它的身体像是用无数块金属碎片拼凑起来的。那些碎片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刀片的形状,有的是铁钉的形状,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它的身上,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
它的头是唯一不像金属的部分。那是一颗苍白的、肿胀的人头,五官扭曲着,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却很大,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根长长的、像蛇一样的舌头,在空气中不停地颤动。
它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木。可那些金属碎片覆盖在它身上,像一层盔甲,又像是无数把刀刃。
它看见了雪萤。
那条长舌在空气中颤动得更快了,发出“嘶嘶”的声音。
“人……人……人……”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兴奋的,“好久……没吃过了……”
它朝她扑过来。
那些金属碎片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像一场金属的风暴。
——
雪萤没有退。
她迎上去。
刀光一闪。
“壹之型·初雪。”
极快的拔刀斩,朝它的脖子斩去。
当——!
刀斩在那些金属碎片上,迸出火星。
那些碎片太硬了。她的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只鬼笑了。那条长舌几乎要舔到她的脸上。
它抬起手——那手上也覆盖着金属碎片,像一把锯齿刀——朝她挥来。
雪萤后退,躲过。
更多的金属碎片从它身上飞出,像无数把飞刀,朝她射来。
她挥刀格挡。
当当当当当——!
那些碎片撞在她的刀上,迸出无数火星。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可她不能停。那些碎片太多了,太快了,她只能一边挡一边退。
那只鬼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在笑。
那条长舌在空气中颤动,像是在品尝她的恐惧。
“你斩不动我的……斩不动我的……”
——
雪萤没有回答。
她在观察。
那些碎片是从它身上飞出来的,可它身上的碎片并没有减少。每一次她斩落一批,就有新的碎片从它身体里长出来。
它的身体是源头。
那些碎片,是它的一部分。
可她斩不动。
那些碎片太硬了。她的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痕迹,斩不碎。
她需要找到弱点。
——
又是一波碎片飞来。
她侧身躲过,同时挥刀斩落几片。
可更多的碎片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呼吸开始有些乱。手臂开始发麻。
那只鬼笑得更开心了。
“累了吧……累了吧……累了好……累了就可以吃了……”
它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碎片在它身上叮当作响,像是在为它的胜利奏乐。
——
雪萤看着它。
看着它走路的姿势。那些碎片是怎么移动的。那些碎片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它的头,它的身体,它的动作。
她看见了。
那些碎片覆盖了它全身,可有一个地方,碎片最薄。
它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缝隙,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是它攻击时露出来的破绽。
每一次它挥手,每一次它转身,那道缝隙就会出现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
又一批碎片飞来。
雪萤没有退。
她迎着碎片冲上去。
那些碎片划过她的手臂,划破她的衣服,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没有停。
她冲到它面前。
它举起手,朝她挥来。
她躲过。
它转身。
就是现在。
那道缝隙出现了。
雪萤的刀刺了进去。
“伍之型·牡丹雪。”
刀势沉重如山,一刀刺穿那道缝隙,从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
那只鬼愣住了。
那条长舌在空中僵住,然后垂下来。
那些碎片从它身上脱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它倒下了。
化成灰烬。
——
雪萤收刀,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可她站着。
小雪从高处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它没有叫。
只是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轻,像是在怕弄疼她。
然后又啄啄她的耳垂。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它在说:辛苦了。没事了。我在呢。
雪萤看着它,笑了。
“我说了让你离远点。”她笑着说,可声音里没有责备。
小雪歪歪头,又蹭蹭她。
那意思是:可我想看着你。
雪萤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小雪。”
小雪“咕”一声。
一人一鸟,慢慢走进夜色里。
身后,雾渐渐散了。
——
月亮升起来了。
雪萤走在回去的路上,小雪蹲在她肩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雾气散了,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雪萤忽然想起义勇。
想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会赢的”时,那双眼睛里不一样的光。
她轻轻笑了。
“他一定又在拼命练刀了吧。”她说。
小雪歪歪头,轻轻“咕”了一声。
那意思是:可能吧。
雪萤摸摸它的头。
“我们也得努力才行。”
小雪蹭蹭她的手心。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人一鸟,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鬼,多少战斗,多少艰难的路——
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