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的舌头顿住了。
它发现自己无法再靠近她。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舔到那张小脸,可那一点距离,怎么也跨不过去。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它和这孩子之间。
它愣住了。
然后它愤怒了。
“什么……什么东西?!”
它朝她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
砰。
它被弹回来,摔在地上。
它爬起来,又扑。
砰。
再摔。
它的眼睛变得血红,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让我吃!让我吃了她!我饿了!我饿了五十年!”
雪萤看着它一次次扑过来,一次次被弹回去,看着它那张烂掉的脸扭曲成疯狂的样子。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浑身都在抖。
可她听见自己嘴里,又说出了一句话:
“消失吧。”
轻飘飘的,像是说给风听的。
——
那东西忽然停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青灰色的皮肤,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白色。不是变白,是变成雪的颜色,变成雾的颜色,变成——
灰烬的颜色。
“什……什么……”
它想喊,可嘴巴刚张开,就散开了。
整个人——整只鬼——像一堆被风吹散的雪花,飘散在雾气里。
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那股腥臭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慢慢变淡。
——
雪萤站在那里,看着那堆飘散的东西。
然后她的眼前一黑。
她倒了下去,蜷缩在地上。深蓝色的长发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脖子上。小脸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
宇髄天元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训练新人。
“找到她。立刻。”
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公那个样子。
当他赶到产屋敷家时,耀哉正站在廊下。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平静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雪萤……我的女儿……她不见了……”
他的声音在抖。
宇髄愣了一下。他见过主公处理无数危机,见过主公面对柱们的争执,见过主公在最艰难的时候依然保持微笑。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公这样。
那是害怕。是一个父亲失去孩子时的害怕。
“她可能去了藤袭山。”耀哉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躲起来了,我没发现……她跟着我……她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宇髄没有多问。
“我去。”他说,“主公,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他转身,向藤袭山飞奔而去。
——
藤袭山。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是送那些新兵进去,然后在山门口等七天。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踏进山门的那一刻,就启用了忍者的搜索术。听风,闻味,感知气息的流动。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能在那些鬼发现之前,穿过它们。
可一路上,他看见那些鬼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饿。它们太饿了。
饿了几十年,饿得皮包骨头,饿得眼睛发绿。它们看见什么都想吃,恨不得把山里的石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如果主公的女儿落在它们手里……
他不敢想。
他加快了速度。
——
然后他看见了。
雾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深蓝色的长发散开,沾满了汗水和泪水,像海草一样贴在地上。她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见表情。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他冲过去,蹲下来。
还有呼吸。
活着。
他松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抱她,忽然愣住了。
周围有什么不对。
他抬起头,用忍者的感知扫了一圈。
没有鬼。
这附近,一只鬼都没有。
这不对。藤袭山里到处都是鬼,饿了很久的鬼,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毫无防备的小东西?
他站起身,又仔细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所有的鬼,都不见了。
不对。不是不见了。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那里有一小堆灰白色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纸,又像是飘落的雪,正在被风吹散。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
灰。
鬼的灰。
——
宇髄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孩子。
她蜷在那里,小小的,软软的,惨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发青,睫毛颤抖,像是做了噩梦。
可她旁边,有鬼的灰。
很多鬼的灰。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可能做到?
——她才五岁!
他抱起她,转身就跑。
她好轻。轻得像一团云。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肩上,深蓝色的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他一边飞奔,一边低头看她。
这个小姑娘。
主公的女儿。
她刚才……做了什么?
他想起那些灰,想起这片区域干干净净没有一只鬼的诡异场景。
那是什么力量?
他见过很多厉害的剑士,见过柱们斩杀恶鬼,见过用血鬼术的战斗,见过无数生死一线的瞬间。
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让鬼灰飞烟灭。
连刀都没有。
连呼吸法都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
——
“喂喂,”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不得了啊。”
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宇髄低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他轻声说,“那种力量……简直比柱还可怕。”
小姑娘当然没有回答。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继续飞奔。
“主公的女儿果然不一样。”他在心里想,“以后……以后这丫头,说不定能改变一切。”
他想起耀哉那个失态的样子,想起那个男人颤抖的声音。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喂,小丫头,”他轻声说,“你可要好好活着。你爹爹还在等你。”
风吹过他的脸。
他加快了速度。
——身后,藤袭山的雾,还在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