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钱，和‘她声’组织援助的那些女性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的捐款最终流到你的境外账户里？”

林茵嘴唇在发抖，她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

审讯员没有继续逼她，而是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摆在她面前。

刘玥的产检记录，孙明的证词，资金流向，她声组织的核心成员聊天记录截图，跨境婚介组织的涉案人员名单。

每一张纸，都是一块砖，一点一点的砌起来，砌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第六个小时，林茵终于开了口。

“我只是想帮她们。”

审讯员看着她，没说话。

“那些女人，那么可怜。在后台私信我的时候，一张张被殴打的图片，被婆家的欺负的录像，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一辈子都被困在了那个几十平的水泥墙里。我帮她们离开，有错吗？”

审讯员听着这些言论，眉头也跟着微微皱起来：“所以，你帮助她们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卖给境外婚介组织？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你看亲眼看到了她们身上发生的苦难，怎么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林茵的声音尖利起来：“那不是卖！那是介绍！她们到了那边，能嫁到好人家，能过上好日子，比在国内强一万倍！”

“她们知道吗？”审讯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们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国外，嫁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吗？而且你认为国外男人既然通过这种方式来促成婚姻，他会让这些女性过上好日子吗？”

林茵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被审讯员打断，“她们知道自己以后再也回不来了吗？人生自由被方方面面限制，就连最基本的女性生育权也要被别人掌控，你管这叫好日子？”

林茵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审讯员没有再问。合上笔录，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林茵的哭声被关在了那扇铁门后面。

池逾白是在第二天拿到审讯记录的，能如此迅速的原因是因为易女士在其中没少出力。在池逾白第一次跟温成海提到这件事后，温成海回了家立马跟易女士讨论了发生的可能性，两人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但池逾白也没有告诉温叙全部内容，只挑了一些关键信息说。但温叙从他的表情里也猜到了个大概。

“她声被全面取缔，这个组织以后也会被制成反面警示素材。”池逾白最后补充说，“只不过以后，女性发声会变得更曲折。之后的网络环境，大家可能....只会替‘完美受害者’发声。”

温叙没想那么远，只是反问：“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完美受害者...”

池逾白：“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只能等法治进程一点一点推进，慢慢完善...法治的建立的背后，必定是一条充满腥风血雨的道路。”

二月中旬，家暴案的最后一次开庭。

李哲站上了被告席，头发已经被推了个干净，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潭死水。他比温叙在照片里看到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温成海做最后陈述时，声音明显更加低沉了。

“本案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暴案，它是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链接着错综复杂的支点。那些善良的，真心想要帮助受害者的善意不该被利用。”

“刘玥受伤，是事实。失去孩子也是事实，但造成这些伤的人，不会只有李哲一个人。刘玥自己的选择，孙明的介入，林茵的诱导，才酿成了今天的悲剧。”

“李哲有罪，他动了手，应该为他的暴力行为承担责任。但是他的罪也不该被放大成多年家暴的罪。法律的意义，不是给每个人贴上好人或坏人的标签，而是把每一份责任精准地落到每一个人的头上。有罪必罚，有错必究。”

温成海说完后，法庭内安静了很久。

审判长敲下法槌：“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哲构成长期家庭暴力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新证据表明，被害人刘玥的伤情存在多重成因，且刘玥本人的陈述存在重大矛盾。根据我国法律，判决如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哲犯故意伤害罪，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法槌落下，是非分明。

李哲被法警带出法庭时，经过旁听席，忽然停下脚步，转向温成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温成海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那个画面，被法庭里的一个记者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被发到网上，配文是：“法度如铁，不近尘俗；人心向暖，自有春风。”

温叙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在回学校的车上。

池逾白目视前方，手稳稳控住方向盘。温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锁屏，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怎么了？”池逾白问他。

温叙没立刻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说刘玥现在在想什么？”

池逾白缓了几秒钟，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他：“可能在想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温叙转头看向窗外，昨日落了一场雪，今天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纸，落在地上却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世界上的恶有千万种，多到让人喘不过气。但也有一些人，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将那些恶驱逐到边界外。

“我好像有目标了。”温叙淡淡开口。

池逾白话语有些温柔：“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