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群彻底散去，林漾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向身旁始终淡定的沈遥知，忍不住咂舌：“……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刚才怎么敢那么顶撞老师啊？也不怕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沈遥知侧过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反问道：“据理力争，陈述事实，叫‘顶撞’吗？”

“如果他因为维护了本该维护的公平而给我‘穿小鞋’，那错的也不是我。”

他目光投向裁判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更何况，你越是退让，有些人就越会觉得你好欺负，该强硬的时候就不能软。”

话音刚落，周围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操场远处传来的喧闹，林漾低着头，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他脸颊上那层细微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强，他微微眯着眼，显得脸颊肉更加明显，软乎乎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沈遥知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在那张没什么防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心底莫名有些发软，又有些想笑，他略微俯身，拉近距离，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莫非你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自己默默吃亏了？”

林漾表情微吃惊地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林漾能看清沈遥知眼底映着的小小的自己，他嘴硬道：“当然没有了……”

沈遥知眉梢微挑，明显不信，语气带着笃定地反问：“是吗？”

“但我好像记得，在二中的时候有个省级作文竞赛的初选，六班一位同学成绩排在第二，理论上有资格参加培训，但最后的名额却被另一个人顶了……”

林漾更惊讶了，眼睛都睁圆了些，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我初中的事？”

“很奇怪吗？”沈遥知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我也是二中毕业的。”

“不是。”林漾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追问，“我是说，初中你怎么会认识我？”

沈遥知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你初一去市里参加诗词比赛还拿了奖，返校的时候，全校都被安排在主干道两边列队欢迎，想不认识都难。”

林漾：“……”

他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脸颊似乎更鼓了一点，原来是因为那种事吗？可那之后他的成绩也就那样，远不如沈遥知稳定优异，他以为这种学神级别的人物，是不会记得他们这种千千万万普通学生的角色的。

沈遥知似乎没在意他的别扭，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我还知道，有个同学初一第一次月考，因为答题卡的学号没填对，导致最后成绩只有四十多分，还去补考了。”

林漾心里“咯噔”一声，强装镇定，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声音都虚了几分：“谁、谁啊？这也太倒霉了吧……”

沈遥知将他这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再度俯身，离他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起的微弱气流：“林漾同学，你演技好差。”

伪装被彻底戳穿，林漾瞬间破功，没好气地瞪着他：“调查了我这么多黑历史，你到底想干嘛？”

“没调查。”沈遥知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只是因为考前老师反复强调检查答题卡，结果还是出现了一个糊涂蛋，就被我们班主任经常拿来当反面范例讲。”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信息，“我当时发烧缺考了，补考的时候，正好坐你后面。”

林漾仔细回想了一下，五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哪里还记得补考时的细节，只是没想到，他和沈遥知之间竟然还有这种……联系。

“想什么呢？”沈遥知看他发呆，问道，没等林漾回答，便又正了神色，语气认真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别害怕，也别想着算了，该理论的时候就理论，明白了吗？”

林漾还沉浸在微妙情绪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本班遮阳棚下，林漾刚坐下，就见沈遥知还站在他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要干嘛？”林漾抬头看他。

沈遥知双手环臂：“我的水呢？一上午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到，林漾同学，你这个后勤当得真不称职。”

林漾白了他一眼，用下巴示意他看桌面：“水不就在这儿？你手又没断，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啊？”

沈遥知看着他，还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也行。”

林漾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噎住了，骂道：“去你的吧。”

沈遥知这才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放下水瓶，目光扫过桌子一角几个空了的□□星瓶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问林漾：“你今天喝了多少水？”

林漾正低头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怎么了？”

沈遥知语气平铺直叙，带着点说教的意味：“奶制品不解渴，糖分还高，喝多了反而更容易口渴，最重要的还是补充纯净水……”

他说了一堆健康常识，林漾听得烦了，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晃了晃自己还固定着的右手，一脸无语：“大哥，我手要是能拧开瓶盖，我早喝水了好吗？”

沈遥知一时语塞，伸手道：“拿来，我帮你拧。”

林漾从旁边摸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随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