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舟垂眸看向他手中的照片,嘴角的笑意一僵,林屿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前阵子回了趟老宅,老爷子给我的。”
贺怀舟笑了下,放下手上拿着的方形盒子拉过林屿的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一起看吧。”
不料贺怀舟却很平静,笑着亲了亲林屿的脸颊,“正好回忆回忆青春。”
他虽然在笑,林屿却知道贺怀舟的少年时代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不忍心,想岔开话题。
“我没事,早就没事了。”
对上林屿担忧的神色贺怀舟颇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忘记你老公今年都三十一了,十八岁的事情太久远,再说了——现在不是有你呢吗?我堂堂一个有家室的大男人,也亲手替父母报仇了,还有什么可......”
话音猛地刹车,贺怀舟被林屿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征愣,下意识回抱,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整颗心软得不像话。
“你别逞强了,那么小的年纪就失去双亲......”林屿的声音有些哽咽,“怀舟,我心疼你。”
也痛恨自己。
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贺怀舟那他当唯一的解药,可他呢?却反而狠狠捅了他心窝子一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他孤身一人,整整六年。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贺怀舟又何尝不心疼眼前比他还小两岁的妻子。
“那你呢?”
他轻声道,“从小父亲不在身边,第一次得到他的讯息就是他的讣告。黄兰嗜赌成性,既不会持家又不会养孩子,福利院里蛇鼠一窝,你又受了多少苦......?后来你为了黄兰离开贺家逃到美国,黄兰死性不改,那些继父不用想也都是人渣——再然后又遇到了江烬......那个混蛋!那六年,要不是还有个副人格陪着你,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扛得下去。”
“林屿,你疼不疼?”
“......”
林屿眼尾红了,他抬起贺怀舟的手,在男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上落下轻柔而又无比虔诚的一吻。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辜负了你的感情,好在——好在你总归还是要我的。”
贺怀舟忍不住了,扑上去将人狠狠抱在怀里,几乎是要揉进骨血的力气。
“我们之间不要计较这么多。”
“世上这么多人,每天围在我身边的那群人就够让我烦的了——谁叫上天就让我遇见了你,今生只爱你一个呢?这就叫做佳偶天成、命中注定!”
贺怀舟颇为骄傲的语气把林屿成功逗笑了。
后来两人都抹掉眼泪,借着一盏橙黄的暖灯相拥着窝在沙发上翻看旧日的相册。
看着看着林屿不由得感叹——
“妈妈真的好爱你,有人记录真好。”
指尖抚过贺怀舟刚出生时被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但却笑意盎然、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美得不像话的江映竹紧紧抱在怀中的照片,林屿忍不住偷笑,“你刚出生的时候怎么脸皱巴巴的,看着像只小猴子。”
贺怀舟“嗯嗯”地笑应着,悄悄伸手拿出一直搁在沙发旁的木盒。
“对了——”
“我回来之前还去了一趟你之前的出租屋。”
“去那儿干什么?”
闻言林屿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嫌弃我那地儿像乞丐住的,连看都不许我去看一眼的吗?”
“唔,那你现在想去看一眼吗?”
-
贺怀舟驱车来到熟悉的巷口时,宋青已经等在那里了。
即便猜到两人可能是串通好的要给他一个惊喜,但林屿推开门的瞬间还是彻底愣在原地。
“怎么,认不出来了?”
宋青飞快掏出手机拍下他感动得要哭的表情,得意洋洋道,“你的出租屋可是大变样了吧?”
不是这样的。
林屿心想,面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原本勉强塞下一床一桌、破烂不堪的屋内此刻却被人搬空,却保留了泛黄的墙皮、叙利亚风的水泥地以及模糊粗糙的窗户,多出了——满屋被人精心裱装起来挂在墙上、立在地上、贴在窗上的画。
有画的刺青样图,随手的素描涂鸦以及抑郁发病时用大面积颜料铺洒的油画。
每一笔、每一画。
都代表着林屿那六年的过往。
“进去看看?”
林屿回头看向贺怀舟,后者笑得温柔。
林屿颤抖着点点头,踏入了这个充斥着属于他的记忆的空间。
目光最终落在墙面中央那副素描画就的曼陀罗上,那是他想起有关副人格和江烬的事的那一晚用黑色水彩画的。
凑近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遒劲飘逸,是他熟悉的风格。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死亡与颠沛流离的爱。然而历经九死一生,爱意也在坎坷中历久弥坚,在那之后——】
【曼陀罗,也不过只是一朵漂亮的花而已。】
“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林屿转头的时候两行泪已经克制不住地流下来,他看向贺怀舟打开的木盒。
那是一套纯手工定制的画笔。
“很早之前就托人订下的,出差的时候刚好就去拿了。”贺怀舟笑着看他,“喜不喜欢,我的小画家?”
没有用爱意灌注的童年没有关系,没有一个哪怕日理万机也忍不住认真记录下孩子每个瞬间的妈妈也没有关系。
林屿哭着哭着就笑了。
不顾宋青在一旁被喂狗粮的戏谑眼神,他扑上去搂住贺怀舟的脖子,声音还带点软软的鼻音。
“老公,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