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不大,更像一个地窖。
里面堆着一些更"核心"的东西:几台简易的药品压片机、未贴标的药瓶、几大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原料。角落里,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铁皮柜。
但最让林仙仙浑身发冷的是——
地窖另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几件沾有暗褐色污迹的旧工作服,墙角扔着几双沾满泥污的劳保鞋。
而那丝腥甜的铁锈味,正是从这些衣物上散发出来的。
是干涸的血迹的味道。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季队!这里有血迹反应!"
一个队员用试剂初步检测,低声惊呼。
季知节眼神冰冷,让人撬开那个小铁皮柜。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
几本厚厚的账本
一些老人的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
几份笔迹颤抖、内容含糊的"自愿赠与协议"和"借款合同"
在账本最后几页,还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日期,旁边标注着"处理"、"干净"、"尾款"等字样。
"这不是简单的诈骗……"季知节翻看着那些协议,手背青筋隐现,"他们是在有系统地榨干这些老人,然后……制造'意外',清除障碍,侵吞财产!"
"周鹏和他几个主要同伙的车牌已经锁定,正在追踪!"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抓捕行动在几小时后告捷。
周鹏在情妇家被抓获,另外两名同伙也在试图驾车离开本市时被拦截。
面对从仓库和老巢搜出的铁证,周鹏起初还想狡辩,但当地窖里带血的衣服和那些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协议"摆在他面前时,他瘫软在地。
据他交代——
他们利用老人孤独、渴望健康、贪小便宜的心理,先以小恩小惠吸引,再以"专家"、"高科技"忽悠,推销高价劣质产品。对于购买力强或有房产的老人,则进一步诱骗签署各种"理财"、"养老"协议,甚至直接诈骗钱财。
对于察觉不对、想要报警或索回财物的老人,他们便在其长期服用的"保健品"中加大非法成分剂量,或制造意外,彻底"解决问题"。
前三位"意外"死亡的老人,皆因试图联系子女或找律师,被他们视为"必须处理的麻烦"。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涉及诈骗、非法经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甚至故意杀人(间接),舆论一片哗然。
那些被解救出来、尚未遭毒手的老人,抱着前来接他们的子女或警察,老泪纵横。
结案那天,幸福里社区几位被子女接走的老人,颤巍巍地送来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写着——
"神警破案,仁心护老"
领头的刘奶奶,还特意摸了摸被季知节抱在怀里的林仙仙的脑袋,含着泪说:
"也多亏了这只小狐狸,通人性啊,肯定是它帮着警察同志找到那些坏蛋的……"
林仙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却轻轻抖了抖。
回程的车上,季知节开得很慢。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沉重。
"累了?"他看了眼蜷在副驾软垫上、有些沉默的林仙仙。
"呜……"(有点闷。)
林仙仙低低应了一声,那些老人绝望的眼神,地窖里带血的衣服,还有周鹏交代罪行时那冷漠算计的嘴脸,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季知节伸过手,揉了揉她的耳后——那里是猫咪和狐狸都觉得舒服的位置。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安慰很实在,没有太多花哨的语言,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没有你发现那些保健品不对劲,没有你找到地窖入口,这个案子可能就被当成一系列不幸的意外,那些混蛋还能继续逍遥法外,害更多人。"
她抬起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夕阳的光晕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想吃点什么?"季知节问,"今天……可以破例。"
林仙仙眼睛一亮,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尾巴尖不自觉地翘起来,扒拉着他的手臂,发出一连串带着渴望的细软鸣叫:
"嗷呜~嗷呜!"(KFC!蛋挞!原味鸡!)
季知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打了转向灯,车子朝着商业区驶去。
"只能选两样。"
"呜!"(蛋挞和原味鸡!)
"成交。"
晚上,两人(一人一狐)在家。
季知节在书房整理最终卷宗,林仙仙蹲在书桌一角,面前摆着半个蛋挞,小口小口吃得满足。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温暖。
季知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帆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从周鹏账本中decipher出的一些异常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其中一笔数额巨大、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辗转流向境外的款项,备注栏里,有一个手写、极其潦草的代号——
"青"
季知节盯着那个"青"字,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
他想起父亲旧案卷宗里,某个证人口供中提及的、与嫌疑人有联系的某个"南方来的、信青莲的先生";想起狐仙堂案里,王建国账本角落那个"供奉青莲会"的模糊记录。
青莲会……
"仙仙。"他忽然开口。
林仙仙从蛋挞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酥皮屑,金色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季知节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凝重,有一丝犹豫,但最终化为坚定。
"过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邻省,联合行动,目标可能是个很大的犯罪网络,有点危险。"
他顿了顿,"你……留在队里,或者家里,让陈帆他们照顾你,会比较安全。"
林仙仙愣住了。
出远门?联合行动?危险?不让她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来,三两下跳到他摊开的卷宗上,挡住那个"青"字,仰着头,金色眼瞳紧紧盯着他,发出清晰而执拗的叫声:
"不!要去!一起!"
她才不要被留下。
她是他的搭档,是可以帮他感知危险、发现线索的"特殊顾问"。
有危险,就更要在一起。
季知节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那小小的、火红的身影,却仿佛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和决心。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不是摸头,而是轻轻握了握她搭在卷宗上的前爪。
"好。"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一起去。"
林仙仙反爪,用柔软的肉垫,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