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苏芷柔脸上挂着笑。
“是你苏芷柔。”
“我?”
“你穿过来的那天,是不是也是三点十七分?”沈棠脸上变得严肃。
苏芷柔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片场周曼催她拍第27场。
她来到这里就没有看过时间,因为一本书的时间又怎么会是真的时间。
但现在沈棠问她,她忽然想起来化妆镜旁边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写着15:17
真的是三点十七分。
她穿进这本书的时刻,陆司珩那块深蓝色的表停掉、裂开、被永远留在抽屉里的时刻。
沈棠在即兴表演中让林慎“把表留在二十五岁”的时刻。
三个时刻,同一个刻度,是巧合还是……
“我不是你写的。”沈棠的声音很轻,“他也不是,当那块表停掉的时候,我们都活过来了。”
苏芷柔走过去,在化妆镜前坐下来。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是她写的恶毒女配,一个是她写的小白花女主。
她写她们互相仇恨,写她们争夺同一个男人的目光,写她们在娱乐圈里厮杀,最后写一个被送进精神病院,一个被男主拯救。
现在她们坐在同一面镜子前。
沈棠的右手握住苏芷柔的左手腕。
那个动作,和她今天在镜头前握住自己手腕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块表,”沈棠说,“不是你给我的,是我自己找到的。”
苏芷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感觉到了重量,是时间的考验。
从三点十七分开始,她在这个世界里度过的所有时间。
泼咖啡、国贸42层、草莓糖、四分半钟的无台词表演、方瑶的拿铁、陆司珩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秒,度过的每一秒都在她的脉搏里。
“沈棠。”
“嗯。”
“你以后演戏,我也不给你写台词了。”
沈棠在镜子里笑了一下。
和林慎不一样,和沈棠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再是被欺负后的隐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跟她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沈棠。
陆司珩约她“老地方”的那天下午,苏芷柔到得很早。
国贸三期42层,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陈总监不在,秘书不在,只有落地窗外北京城灰蓝色的天际线,和桌上那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
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咖啡渍,显示这个空间的主人确实在这里活着。
陆司珩坐在办公桌后面,袖口挽到小臂。
左手腕上,银白色的表盘在室内光线下微微反光。
苏芷柔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没有戴深蓝色的表。”
“不戴了。”
“为什么?”
他把左手伸过来,手掌朝上。
银白色表盘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S.W.是她上次看到的,旁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还在。
但她忽然注意到,划痕下面多了一个极小的、新的刻痕。
是一个日期3月十七号
“你刻的?”
“今天早上。”他把表翻过来戴好,“深蓝色的那块停了,停在三点十七分,但这个时界的时间没有停,那我也不行。”
苏芷柔看着那个日期,3月17日。
她穿进这本书的日子,陆司珩那块深蓝色手表裂开的日子。
沈棠在镜头前即兴说出“我把表留在了二十五岁”的日子。
“你为什么刻这个?”
“因为从那天开始,我的时间开始是我自己的。”
苏芷柔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漏下来,落在陆司珩的手腕上,把银白色的表盘照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那块表,看着他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血管,看着他指尖因为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些细节,她一个字都没有写过。
“陆司珩。”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对我的感觉,不是你被我写定的,万一我改的就是你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我。”
陆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袖口放下来,扣好遮住那块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和每一次一样,背对着她。
北京的街道在他脚下铺开,车流如蚁,行人如尘。
“那我也认了苏芷柔,你泼我咖啡那天。”他说。
苏芷柔愣住了。
“就是那一天,你端着咖啡走过来,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绝对不是苏芷柔的眼睛。苏芷柔不会那样看人,苏芷柔看我要么是算计,要么是畏惧,可你的眼里不是这样的,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你认识很久但第一次见面的人。”
他转过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我这本书的作者,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苏芷柔,你没有被设定。你看我的方式也没有被设定。所以我看你的方式——”他停了一下,“也绝对不是。”
苏芷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移过她的肩膀,落在他的手腕上。
“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方式?”
陆司珩低下头,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移到她耳后那颗很小的痣,移回她的眼睛。
“一个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人,看另一个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人。”
苏芷柔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指尖贴着他脉搏的位置,隔着衬衫的袖口,隔着那块银白色的表带,他的心跳传过来。
像他自己走的那些时间,虽然有时候会迷路,但路他自己走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和停车场那次一样轻,但这一次,他没有着急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