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和苏芷柔并肩靠在走廊的墙上,谁都没说话。
雨水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密集而单调的声响。
周曼开始咬奶茶吸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杯奶茶。
苏芷柔盯着自己帆布袋上印的那只猫发呆,那是周曼的袋子,上面印着一只胖橘猫,表情很拽,底下配了一行字:“看什么看,没见过可爱吗?”她轻声笑起来,这很符合周曼。
等到周曼喝奶茶把自己喝一身的时候,帘子掀开了。
沈棠走出来,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怎么样?”周曼第一个冲上去:“怎么哭了?”
沈棠没说话,先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那颗草莓糖,已经被攥得微微发热,糖纸皱巴巴的。
“我演完了。”她用略带哭腔的嗓音说:“温晴老师让我把这颗糖吃掉。”
苏芷柔愣住了:“就……这样?”
“就这……”沈棠的话没说完,帘子又被掀开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苏芷柔认得她,是温晴的助理,那天在未名书店见过一面。
“苏芷柔老师,”助理看着她:“温晴老师请您也进去。”
试镜室里比苏芷柔想象的要空,准确的来说就是毛坯房简单挂了几块幕布。
没有网上一排正襟危坐的评委,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一台小的摄像机记录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只有三把椅子,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倒扣的书深蓝色布纹封面,博尔赫斯诗选。
温晴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还是那件亚麻长衫,今天换成了深褐色。
她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鬓角那缕白色贴在耳后,显得更加醒目。
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应该是《深渊》的导演;另一个苏芷柔认识,是盛世娱乐艺人经纪部的总监,姓陈。
“坐。”温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苏芷柔坐下来,椅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坐过的余温。
温晴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
“刚才我给沈棠加了一场即兴戏。”
苏芷柔的心提了起来。
“剧本里没有这场戏。”温晴的声音不快不慢:“我让她演林慎第一次去见心理医生,不是作为医生,是作为病人。我给了她一句开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自己弄丢了。’后面全是她的即兴。”
苏芷柔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
“她演了四分半钟。”温晴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四分半钟里,她没有说一句台词。”
没有说台词?难道是演哑巴?可苏芷柔也不敢多说什么,害怕自己的每一句言语会引发蝴蝶效应。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最开始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所有第一次看心理医生的人一样。然后她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转左手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动作像是在转一只表。”温晴的目光落在苏芷柔脸上:“转了大约三十秒,她停下来。把左手腕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已经丢了这么久’的笑。”
苏芷柔的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原来沈棠早就有对剧本的理解,她实属是瞎操心了,不过说到这,她心里也有底了。
“她把左手放回膝盖,右手盖上去,十指交叉,握紧。抬起头,看向我身后的那扇窗。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她看着雨,眼眶慢慢地红了,但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一直没有掉下来,直到我说卡,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温晴停下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四分半钟,没有一句台词,但我在她眼睛里看见了林慎的前半生。”
试镜室里安静了很久。
导演摘下鸭舌帽,挠了挠头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我之前跟许栀合作过,她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台词、走位、情绪控制,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但你那个艺人……”他看了陈总监一眼:“她不像是演的,她是变成那个人了,后生可畏啊!”
陈总监没说话,表情很复杂。
温晴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城市扭曲成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苏芷柔。”她背对着所有人:“你之前跟我说,你是一个编剧,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
导演和陈总监同时看向苏芷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人在说什么?
但温晴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如果你是这本书的作者,”她转过身,看着苏芷柔:“那你告诉我,沈棠今天这场即兴戏,是你写的吗?”
苏芷柔张了张嘴。
不是?我应该没把温晴写这么聪明吧,她总是半蒙半猜说出事件的真相,这不是最强大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