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父催了她一句。

滕瑾青又起身到柜子里，翻箱倒柜地假装找着东西。

她磨蹭了十五分钟，程迹还没来。

从侧屋出去，锁侧屋门、大门，再三步一回头的放慢着步子，最后到坐上摩托车，她都没等到程迹。

启动后，摩托车发出呼呼的响声。滕瑾青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急忙让二姑父停下，跑回大门口。

从书包里撕了张纸，有些着急，边角不齐。

她匆匆写下：

等我回来

——滕瑾青

以防程迹找不到，她特意压在信号砖下。

到二姑家时，外面很热闹。

奶奶正在院里做饭，看见她后从灶台边迎出来，手上还沾着油，往围裙上蹭了蹭。

“可来了，这阵子没吃好吧？”

滕瑾青摇摇头，“挺好的。”

“还说挺好的。”奶奶摸摸她脸，“瘦成干儿了。快进屋暖和暖和。你五姑回来了，进去看看。”

滕瑾青往屋里瞟了一眼，闹哄哄的人影晃来晃去，她没动，“我等你一块儿。”

“等我干啥？”奶奶推了她一把，“我得最后吃，到时候你爱吃的早没了。”

正推着，二姑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拉住滕瑾青的胳膊就把人拽进去了。

东屋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差不多坐满了，只剩三个空位，滕瑾青低着头坐到小孩桌最边上。

屁股还没坐稳，二姑就开了腔。

“瑾青，我昨天给你妈打电话，听说你期末考了个倒数？”

“倒数？”旁边有人惊讶地接话：“瑾青瞅着这么听话，看着不像学习不好的啊。”

“他爸妈都出去了，家里我妈那么大年纪也管不了啥。”二姑白了她一眼，“她自己又不用功，一点儿也不争气！”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突然一杯饮料推到滕瑾青眼前。

她侧过头，发现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个大男孩。肤色很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

“你好啊，小瑾青。”他声音温和，不紧不慢，“我是许肆尉，你的表哥。”

滕瑾青微怔。这个名字她听过太多次。以至于亲眼见到，她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所有亲戚嘴里最优秀的孩子，这个性格好、成绩好，高考超常发挥考去了北京的孩子，这个与她天壤之别的孩子，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

“别听她们瞎说。”许肆尉往她这边偏了偏，声音压低了，只有她能听见，“大人就爱念叨那些有的没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滕瑾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门帘一掀，进来个时髦女人。她穿着一件青花色旗袍，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和这间屋子、这个小村子都格格不入。

她的眼睛一进来就在找人，找到滕瑾青那一刻，眼眶转瞬红了。

她走到滕瑾青跟前，蹲下身，抬手摸了摸滕瑾青的头。

“你是青儿？”她声音有点抖，“长这么大了。知道我是谁吗？”

滕瑾青局促地点了点头，“记得，五姑。”

这一声“五姑”叫得滕文雁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一把抱住滕瑾青，连连应了好几遍。滕瑾青被她搂在怀里，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味，身子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二姑才揶揄着把五姑拉开，推着去了大人那桌。

滕瑾青还僵在那儿，被五姑抱的那个瞬间她眼眶突然有些酸，好像除了小时候，再也没人这么抱过她。

“吓着了？”旁边许肆尉又递过来一双筷子，“我妈就那样，感情一上来收不住。你不用不自在，她不是坏人。”

滕瑾青接过筷子，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

许肆尉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吃自己的，偶尔给她杯子里添点饮料。

一顿饭吃到后半截，滕瑾青慢慢放松下来。她偷着瞄了许肆尉几眼，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夹菜也不抢，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笑着应，不说就安安静静吃着。不像之前那些亲戚的孩子，显摆自己的成绩、显摆自己的父母，更没有对她冷嘲热讽。

吃完饭，大人们收拾桌子，准备打麻将。五姑和众人笑着打了个招呼，之后牵着滕瑾青的手往外走。待到门口，滕瑾青才知道五姑和许肆尉今晚要住她家。

开车的是五姑的司机，奶奶坐在副驾驶，五姑、许肆尉和她坐后面。车子刚拐出二姑家的路口，五姑就开始说奶奶。

声音很温柔，不像斥责，更像是心疼。

说奶奶不该像个保姆一样没完没了地伺候二姑，明明知道二姑的腿早好了，还起早贪黑地给二姑干活。最后给自己累的一身病。要她该多顾着自己。

滕瑾青抬头看向五姑，她眼里涌着泪花，可举止还是很端庄，像画报上的人。

五姑垂眸摸了摸滕瑾青的头发，哽咽着说：“青儿还这么小，你没想过她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去二姐家吗？”

滕瑾青愣了下，鼻子泛起酸意。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五姑，可她却在五姑身上感受到了妈妈的保护。

奶奶始终没说话，但滕瑾青看到奶奶提着剩菜袋子的那双手越来越紧，把她手都勒紫了，她也没有感受到疼。

到家门口天已经很黑了。滕瑾青抢先下车，跑向大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下午离开时的那个砖头。她从砖头底下拿出纸条。

“这是告别信？”许肆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