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长又拆开一包辣条后，滕瑾青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没什么力气，脸色也很苍白，走着走着就到了小卖部。

货架那里站着不少小孩子，他们堵在前面挑选。滕瑾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涌了进去，她在拥挤的夹缝中伸出手，胡乱抽了袋辣条出来，之后匆匆往班级跑。

一整堂课她都没有上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堂里夹在课本中的那袋辣条。

她不敢吃。也忘记了饿。

下课后，白静走到她桌边，说小卖部老板娘找她。

滕瑾青一瞬间身子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直到白静推了她一下，她才迟钝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小卖部的方向挪。

老板娘站在门口等她，瞧见她过来，一言不发地往隔壁的小房间走。滕瑾青跟上去，关了门。

“滕瑾青，你是不是拿东西忘给钱了？”老板娘坐在床上，盯着滕瑾青。

滕瑾青低着头，好久才摇了摇头，“没有。”

“我可都看见了，你要是不承认，这就是偷东西，是犯罪，得报警找警察。”

滕瑾青慌张地抬起头，却一眼从后窗看到了程迹。

他坐在乒乓球桌上看书。

滕瑾青不知道程迹听没听到，只是那一刻，她脸烧得发烫，像是有人点了把火，灼得她不能呼吸。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滕瑾青低下头。

老板娘愣了下，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滕瑾青后面的柜子里拿了个面包，塞到滕瑾青绞在一起的手上，“刚吓唬你的，不找警察。以后你饿了就来找我，不要偷东西。”

滕瑾青抬起头却不敢看她。

老板娘拍了拍她肩膀，“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何况你还小，以后不偷就没事了。”

滕瑾青思索着那话的意思一直没动。

老板娘又说：“我不告诉别人，你放心吧。”

滕瑾青用力地攥着那个面包，良久后冲老板娘鞠了一躬，匆匆跑出去了。

期末考试后，滕瑾青被接到了她二姑家。

二姑是个有些好吃懒做的人，奶奶在她家除了要照顾她，还得帮她下地干农活。

滕瑾青到的时候家里就二姑一个人，她躺在炕上看电视，见滕瑾青进来，问的第一句就是她考得怎么样？第二句是她想不想她爸妈？

滕瑾青低着头不说话，二姑嫌她是个闷葫芦，白了她一眼让她自己玩。

其实二姑家的村子距离她家的那个村子不远，只是交通不方便，摩托车得骑大半个小时，所以她从小到大也没来过几次。

此刻她拘谨得厉害，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坐在地上跟着一起看电视。

在二姑家住了一周，滕瑾青想家了。

她想起经常去的那座山，想起斜阳坡，想起老程的那座坟，想起筛苗的程迹。

她和奶奶说有些暑假作业要和同学一起做，让二姑父送她回去，作业做完了她再来。

临走前奶奶又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抓紧做作业，做完就回来。

这一次滕瑾青没有把钱放口袋里，她偷偷塞进了袜子里，踩在脚底。

回程的路上，正好碰上骑自行车四处乱窜的李烈。滕瑾青把头埋在二姑父的后背上，装没看见。

到家第一件事，她就把大门里外都锁了，然后去了侧屋。

按着奶奶的交代烧了炕。灶膛许久没烧，柴总点不着，她打开书包，从里面撕了两张纸。正蹲着点火时，她听见大门在外面被人用力敲响。

她吓了一跳，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大门，丝毫没注意手上烧燃的纸已经燎着她的袖子往上烧。待发现时，整个外套的手臂部分已经烧完了。她顾不上疼，紧忙用另一只手打开水缸，将整只手放了进去。

大门还在用力敲着，她怕是李烈那群人，强忍着疼，不敢出声。

直到外面喊了一句：“瑾青，是我。”

滕瑾青听到是二姑父的声音，提到喉咙口的心慢慢放下，应了声，匆匆找了件外套穿身上打开大门。

“干啥呢，这么久不开门。”二姑父把刚买的馒头和熟食递给滕瑾青，“这几天凑活凑和，作业抓紧点写，到时候我来接你。”

滕瑾青用另一只手接过来，向二姑父道谢。

看着二姑父锁好外面大门，她又重新锁好里面大门。

走到屋里的时候左小臂火辣辣的疼，她找出牙膏，学着奶奶的样子往烧红的地方抹。

还是疼，一会凉一会热。

看向还没点着的灶膛，她起身又撕了两张纸，重新点燃。

灶膛终于亮了，滕瑾青将柴填满，坐在小板凳上。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该一个人回来。即使在二姑家需要看人脸色，至少奶奶在身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