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吃药，一年身体都不好。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那颗药，让滕瑾青生病。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程迹下午请了假，直接去了滕瑾青家。

大门在外面锁着，程迹透过缝隙往里面看了看，侧屋门的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滕瑾青。

她穿得单薄，立在风口，眼睛正望着右边平房上的那颗桃树，上面落了一只鸟，不时啄下树干上还没长大的幼桃。

很专注，直到程迹走上那个平房，出现在她的视野，滕瑾青才反应过来。

“你......”滕瑾青有些惊讶，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

程迹没回她，沿着平房慢慢跳下来，走到滕瑾青面前。看着她手上挂针后留的白色胶布，再看她发烧潮红的脸颊。抬起手摸了下她额头，仍是很烫。

他走进屋，一眼就看到滕瑾青扔炕上的外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外套递给滕瑾青，“后天有考试，我来给你讲题。”

“不用了。”滕瑾青把外套放在手上，低着头，“我听不懂，也学不会。”

程迹并不理会她的拒绝。像过去每次辅导时一样，把吃饭的方桌搬到炕上，将课本摊开，“一遍听不懂，我讲两遍，两遍听不懂，我讲三遍，你几遍能听懂，我讲几遍。”

“那要是永远都听不懂呢？”滕瑾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填满倔强。

“永远听不懂，我就永远给你讲。”

滕瑾青上了炕，拿出炕席下面烤了一晚的作业和书。程迹看着纸上那些皱巴巴的印痕，把自己的书递给了滕瑾青。

她脑袋仍然是晕的，尤其是还吹了风，什么也听不进去。

程迹的话像天书一样在她耳畔响，就在她昏昏欲睡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程迹叫她。

“滕瑾青。”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成绩是自己的，不要用这个来逼你爸妈回来。”

“我们还小，如果想走出去，只能读书。”

“你现在不学，以后就来不及了。”

滕瑾青连着请了两天假，程迹就连着两个下午来家里给她辅导。课程知识点和作业加起来一点也不比学校少。

滕瑾青学得疲惫，在第三天撑着未好全的身体去了学校。第一堂课就是数学考试。大部分的题程迹都讲过，即便脑袋晕沉沉的，滕瑾青也没有和过去一样空着卷子。

成绩下午出的，滕瑾青考了入学以来数学最高的一次分数，91。

她很意外，倒是程迹很平静。拿过她的卷子，将她粗心的地方圈出来，说以她的能力还可以考得更好。

滕瑾青从没听到过这样的鼓励，所以一整堂课都在想，她爸妈听到这个成绩是什么反应。

这是他爸妈正月离开家后，她第一次想主动给他们打电话。

下课铃很快打响，班主任把滕瑾青叫去了办公室。

滕瑾青跟在班主任身后，进门跟各个班级的老师轻声打招呼。人还没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她就被一声指责定住了。

“为什么作弊！”

各个班级老师闻声都抬起头，望向滕瑾青。

那一瞬间好像被凝固，滕瑾青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快速抽走，只剩个木讷的空壳怔在原地。

“滕瑾青，学习成绩差没关系，可作弊是品行问题。你小小年纪就行为不端，大了怎么办？”

滕瑾青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失聪了，明明班主任离她这么近，可她却觉得那些话有回音。她忽然想到开学那天奶奶在这间办公室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耳背吗？

肩膀被用力戳了一下，滕瑾青从飘散的记忆里回神。她努力聚焦，将目光落在班主任那张嫌弃至极的脸上，她听到班主任说：“你爸妈不在家，我都不忍心折腾你奶奶三番五次过来。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事！那么大年纪一个人在家带你，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为了你出门打拼的父母吗？”

滕瑾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她，对得起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绞紧手指，“老师，我没有作弊。”

“你还撒谎！你信不信我把你家长叫来！”

这句我没有，明明是否定的含义，可在此刻仿佛成了罪案中的狡辩。班主任倏地站起来，用力点着桌子上并列的两张试卷。从做题思路到步骤再到答案，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滕瑾青看着办公室窗外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低下头。她有许多反驳的话想说，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很久以后，班主任叹了口气，重新坐到椅子上。

“这次我就不叫你家长，再有一次，我只能折腾你奶奶过来，你好自为之！”

滕瑾青走出办公室，人还没到班级，就听到有人小声说“作弊大王回来了”。她顿在原地，看着周遭熙攘的人群，她忽然想起平时常去的那座山。

此刻一定是安静的，只有风声。

她转过身，抬起脚往校门的方向走，上课铃在这个时候打响了。

滕瑾青宛如大梦初醒，快速跑回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