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不解地问她怎么了，滕瑾青又摇了摇头。

放学铃打响，班长跑去办公室，没一会儿带着班主任的交代回来。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留作业，但要把上学期期末试卷的错题订正好，明天检查。

学生三俩结伴，吵吵闹闹地散了。

班级里很快只剩滕瑾青一个人。她趴在桌子上，透着窗户看办公室的位置。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脑海里总能出现一个画面。

奶奶卑躬屈膝地站在班主任对面，班主任趾高气扬地说着她的成绩。耳背发作的时候，奶奶听不清，班主任或许还会无奈又嫌弃地叹口气。

滕瑾青闭上眼睛，指甲用力抵着自己的掌心。

程迹倒完垃圾正好路过办公室，看见滕瑾青的奶奶被班主任半搀半扶送出来。待老人站稳，班主任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句：“您可得多管着点，不能因为她爸妈不在家就不管，不然以后大学都考不上。”

滕瑾青奶奶点了点头，对班主任千恩万谢了一遍。

晚上回到家，滕瑾青奶奶给她爸妈打了电话。

电话没接，临睡前回拨过来的。

滕瑾青躺在炕上，手机按了免提，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上，嗅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冻疮膏的味道，听着电话那一头她妈啜泣的指责。

那句“我们起早贪黑的为了谁，你怎么一点也不争气，对得起我和你爸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直到电话挂断，她都没再听进去别的话。

第二天上学，班主任按着名次调了座位，滕瑾青被调到最后一排。

程迹本该在第一排，但他主动找老师申请换了座位，班主任有心让程迹辅导滕瑾青，于是便把两人调到了一桌。

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做了一周同桌，说的话没超过五句。

滕瑾青偏科，语文英语成绩都不错，唯独数学和科学不行。每次上这两堂课，她都走神的厉害。

很多人都不承认自己笨，成绩不好会说自己不够努力来搪塞。

滕瑾青不是这样，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笨。很多东西，她再怎么努力都学不会。

鸡兔同笼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公式定理记不住就是记不住。

她想强求，但强求不来。

开学才过一周，她就被老师留了三次堂。

一道应用题做到全校都没人了，还是没有解出来。

班主任怒气冲冲地回了办公室，留她一个人在班级里算。

滕瑾青很认真，很刻苦，套用着公式，可总是解不对。

程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坐到滕瑾青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习题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这是所有数学题型，我按着难度大小理的。”

滕瑾青盯着那个本子，没动。

程迹等了两秒，“不想学？”

滕瑾青抬起头看他，“想。”

“那怎么不动？”

滕瑾青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看不懂。”

“先看，看完我给你讲。”程迹把本子打开，“不懂不是你的问题，是讲题的人方式不对。”

滕瑾青愣了一下，接过笔。

程迹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公式就问一遍“我讲清楚了吗”，滕瑾青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讲。中间班主任听见声音走过来，站在门外边听了一会儿，唇角慢慢挂起了笑。

从那天以后，每次放学，程迹都主动留下给滕瑾青辅导数学和科学。

学校离家远，辅导完再走回去，天都是黑的。

滕瑾青奶奶担心两个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让程迹和滕瑾青不要在学校复习，来家里复习。

程迹没拒绝。

自打滕瑾青奶奶坚持不懈地每个白天去给他家烧炕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人情是无法拒绝的。

他得自愿交出些东西，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五月初迎来了期中考试。程迹不负众望，仍稳居全班第一。

滕瑾青名次还排在倒数，但数学和科学都已及格。班主任给滕瑾青奶奶打了电话，说这是好兆头，只要滕瑾青保持这份劲头，成绩会慢慢变好。

老人很高兴，从冰箱里拿出了过年杀猪留的肉，做了红烧肉。

滕瑾青和程迹放学回来，远远就闻到了香味。走到家门口，院子里摆着桌子，上面的菜扣着盘子，尽管看不见，也知道是难得一吃的饭。

程迹作势就转身，准备往家走。

滕瑾青奶奶叫住了他，说这顿饭就是给他做的，感谢他给滕瑾青辅导学习。

天气已经暖和了，滕瑾青家挨着山边，在院子里吃饭能听到山里的鸟叫。她每年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快要入夏的时候。和奶奶坐在院子里吃饭，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听着万物的声音。

如今多了一个程迹，小小的四方桌三个方向都坐着人，好像有变化，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程迹吃的少，滕瑾青奶奶不时给他夹菜。他看着半盘红烧肉都被夹到了自己的碗里，说了句：“够了二奶，我吃腻了。”

“小伙子都能吃，你天天吃那点东西以后个子都长不高。”滕瑾青奶奶又给程迹夹了一块，“以后你就来家里吃，我管你个子，你管青儿学习。”

滕瑾青没听见程迹回话，提起头，看着他把头埋得很低，低到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