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敬山被迫防守,神色渐渐阴冷,依旧不肯退让:
“当年证据齐备,奉旨行刑。时隔久远,零碎物证散佚,无可留存。今日只为揪出逆余,肃清内廷,无愧于先帝,无愧于大雍。”
强行稳住立场,以先帝为名,压住所有质疑。
对峙焦灼之时,谢临渊再出一语,轻而锋利,落于大殿:
“既然当年证据齐备,为何不敢公开重审旧案?为何惧怕回溯当夜实情?”
一语封喉。
薛敬山眼底杀意暗涌,无话可驳。公开重审,当年构陷、伪造罪词、暗中屠戮,尽数曝光;闭口不言,便是坐实心虚。进退两难,当场卡住。
殿中局势,已然偏转。
原本想要当庭定罪,变成薛敬山独自深陷嫌疑。
一众薛党面色焦灼,想要出列帮言,却找不到落点。案卷疑点摆在明面,当年无证定案无可辩驳,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只能死死按住,不敢多言。
萧惊寒适时出声,条理沉定,递上折中裁决,稳住此刻纷乱:
“旧案年深,疑点丛生。一卷篡改之纸,不可定罪;一身旧伤,不可定籍。今日朝堂,不宜仓促断生死。”
目光正视龙椅:
“恳请陛下,下旨。暂时封存此卷,另组中立老臣,重勘十一年京兆旧案。新旧疑点一并核查,卷宗笔迹连夜比对,还朝堂真相。”
提议正大,无可拒绝。
既要查,就要光明正大;既要定罪,就要证据确凿。断绝薛敬山借朝堂仓促,强行扣罪的心思。
赵渊思虑片刻,眼底犹豫散去。年少虽不懂旧年阴谋,却分得清此刻利弊。疑点太多,辩驳太杂,绝不能草率定论。
少年抬手,龙音落殿:
“准。旧卷封存,三日之内,组建三司中立大臣,重查谢家旧案。未出结果之前,谢临渊照旧履职,不得拘押,不得定罪。”
圣旨落下,尘埃暂歇。
薛敬山脊背微僵,双拳暗握。
谋划多日,当庭发难,终究没能一击毙命。只逼出重查旧案,离预想的结果,差之千里。可圣旨已下,百官共听,他无力反驳,只能俯首领旨。
“臣,遵旨。”
一字咽下所有不甘。
谢临渊躬身受命,神色如常。
该摊开的,终究摊开;该对峙的,已然对峙。三年隐忍,等到重查旧案,便是第一步破局。
萧惊寒立在原处,心口隐痛渐起。耗损心神过多,旧伤隐隐躁动,面上依旧不动分毫。今日守住盟约,挡住绝杀,为旧案求得重审之机。
朝会散场。
百官退出大殿,一路低语不绝。十一年灭门旧事,朝堂公开对峙,案卷篡改疑端,层层传开,暗流席卷整座皇城。
殿外风雪冷烈。
薛敬山缓步离开,背影沉郁。精心布局出现裂痕,心中杀意更深。重查旧案,便是引火烧身。一旦当年破绽被挖出,他半生权位,岌岌可危。
“阻止三司核查。”他低声对随行心腹吩咐,语气阴冷,“暗中销毁当年残留笔录,抹除旧年经手小吏。绝不能,查到根底。”
暗处灭口,即刻排布。
东宫方向,谢临渊缓步而归。
长街风冷,衣袂萧然。暗卫随行,低声开口:“重查旧案,前路凶险。三司之中半数仍是薛党。”
“我知晓。”谢临渊目光淡远,“他会暗中销毁痕迹,阻挠核查。这场清查,不会平顺。但今日,我终于站到阳光下,等待真相。”
隐忍十一年,不再躲藏。
暮色降临,皇城归于冷寂。
旧案获准重勘,殿上锋芒暂收;薛家暗中毁灭证据,步步阻查;萧惊寒压着旧伤,盯着三司动向;谢临渊静待核查,准备迎接下来的暗流厮杀。
真正的清查罗网,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