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看台上，伊万站了起来。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他看着决斗台上那个瘦削的、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霍格沃茨男孩——现在他站起来了，左手前伸，一面冰墙在他面前悬浮着，不是魔法造出来的，是——是空气中的冰晶在听从他的指挥。

米哈伊尔站在对面，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不是平静的表情。

他看着穆祉丞面前那面冰墙，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魔杖挥动了——不是一次，是连续三次。三道银色的光芒从不同的角度射出，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像三条银蛇从三个方向朝穆祉丞扑去。

三道银色光芒在距离穆祉丞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被厚厚的冰层裹住，像三根被冻住的冰柱，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穆祉丞的左手轻轻一挥。

三根冰柱碎裂成千万片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场倒着下的雪。冰晶在空中旋转、飞舞，然后——它们朝米哈伊尔涌过去了。

无数冰晶围绕着米哈伊尔，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冰晶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米哈伊尔的头发上、肩膀上、魔杖上。

冰晶的温度在升高。不是外部的加热——是冰晶自己在变暖，像冬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春水，表面还是冰，但深处已经在流动了。

米哈伊尔的魔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杖尖的银色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冰晶融化了。

水珠裹住了米哈伊尔的魔杖，一层又一层，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在剧烈地颤动，像里面有某种东西在挣扎。

米哈伊尔的手指从魔杖上滑开了。

水球裹着魔杖，从米哈伊尔的手中飘起来，缓缓地、稳稳地，飘过整个决斗台，飘到了穆祉丞面前。

穆祉丞伸出右手，接住了水球。水球在他掌心散开，水流过他的手指，露出里面的魔杖——米哈伊尔的魔杖，深棕色的胡桃木杖身，此刻湿漉漉的，在灯光下闪着水光。

全场安静。

彻底、完全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麦格教授站在裁判席上，魔杖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的情绪——不是惊讶，是震撼。

决斗台上，米哈伊尔站在原地，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他看着穆祉丞手中那根湿漉漉的魔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不是苦涩，不是释然——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棋手在看到一步自己从未想过的妙棋时，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的欣赏。

“你赢了。”米哈伊尔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决斗台上，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裂的声音。

麦格教授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第三场——霍格沃茨胜。”

“霍格沃茨获得本届三强争霸赛冠军！”

观众席上的沉默持续了一秒。

然后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罗恩跳了起来，把手中的巧克力蛙盒子抛向空中，金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哈利站在他旁边，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大到几乎要裂开。赫敏捂着嘴，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决斗台上那个瘦削的男孩，用力地、拼命地鼓掌。

拉文克劳的看台上，一个女生把手中的旗帜挥舞得像一面战旗，金色的大鹰在灯光下展翅欲飞。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所有人都在跳、在喊、在拥抱，银色的獾在旗帜上闪闪发光，像在笑。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他交叉着双臂，表情复杂，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最终——他没有说任何讽刺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决斗台上的穆祉丞，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穆祉丞站在决斗台上，手里还握着那根湿漉漉的魔杖。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汗水和融化后的冰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淌下来，滑过脸颊，滴在下巴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魔杖——不是他的，是米哈伊尔的。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不确定。他只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冰冷的、安静的、却又充满生机的感觉，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掌心，冰冷，但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观众席。那些声音——欢呼声、掌声、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他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雾。

然后他在水雾中看到了一个人。

王橹杰站在休息区的边缘，一只手撑在围栏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穆祉丞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队长看着队员获胜的骄傲。

那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时，眼睛里装满了全世界。

穆祉丞从决斗台上走下来。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的左肋还在隐隐发麻，手臂还是沉的，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王橹杰面前。像王橹杰亲他一样，在王橹杰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