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姿势都像是在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他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举起来施咒,而是弯下腰,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十根缠着绷带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抖。
匈牙利树蜂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火焰在明灭之间跳动。它没有喷火——它在犹豫。
穆祉丞朝前迈了一步。
匈牙利树蜂的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嘶吼。穆祉丞停下来,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掌摊开的姿势。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的冷汗和热浪混在一起,但他没有后退。
他又迈了一步。
火龙没有喷火。
再一步。再一步。
他和火龙之间只剩下几步的距离。他能看到它鳞片上细密的纹路,能感觉到它呼吸时喷出的热浪,能闻到它身上那种硫磺和古老岩石混合的气味。
匈牙利树蜂低下头,琥珀色的——不,赤红色的——眼睛和他平视。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被十五次入侵逼到极限的暴躁,也有——
也有某种穆祉丞在每一只受伤的动物眼睛里都看到过的东西。
恐惧。
他缓缓地蹲下来,蹲在火龙面前。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场慢动作的默剧。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条比他大十倍不止的龙,手掌依然摊开,掌心朝上。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和火龙能听到。“我知道你很累。十五个人,一遍又一遍地闯进来,拿你的东西。你只是想守着它,对吗?”
匈牙利树蜂的喉咙里的火焰明灭了一下,没有喷出来。
穆祉丞把手伸出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火龙的头部伸去。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缩回来。指尖触到了火龙鼻梁上的鳞片边缘。
鳞片是温热的。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表面光滑,边缘锋利。他能感觉到鳞片下面肌肉的微微颤动,能感觉到火龙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匈牙利树蜂没有躲。
他的手放在火龙的鼻梁上,轻轻地、慢慢地抚摸。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眉心。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只刚出生的猫崽。他的手指沿着鳞片的纹路移动,避开锋利的边缘,只碰那些平坦的地方。
火龙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不是完全闭上,是半闭着——赤红色的瞳孔被一层薄薄的膜覆盖住,像人在极度疲惫时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的样子。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胸腔起伏的频率慢了下来,喉咙里的火焰从明灭变成了偶尔闪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继续蹲在那里,手继续放在火龙的鼻梁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你守了很久了吧,”他轻声说,“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匈牙利树蜂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呜咽。
“我不会再让别人来打扰你了,”穆祉丞说。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比赛结束后,这条龙会被送回它来的地方,他只是一个学生,他没有权力决定谁可以来谁不可以来。但他说了。他说了这句话,就像他在禁林里对每一只受伤的动物说的那样——你不会有事了,我在这里。
他站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后退。他的手从火龙的鼻梁上滑下来,指尖离开鳞片的瞬间,匈牙利树蜂睁开了眼睛。
赤红色已经褪去了。不是琥珀色,也不是金色——是一种更深的、更柔和的颜色,像秋天的湖水,像傍晚的天空。它看着穆祉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绵长的呜鸣。
穆祉丞站在几步之外,朝它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和他在魁地奇球场上进球时笑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朝山谷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