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贺先生建立起联络是两天后。
期间断联有十天左右,他的生活归于某种失落后的平静。
深究起来的话,这种失落应是源于潜意识里的试探却最终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而当小迪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大声嚷嚷着“贺先生叫你去他那边吃晚饭,他都联系不到你人!手机为什么又闲置了??”时,他重新沸腾起来的快乐让他清晰地明白,无论贺昀之对他如何,他对他的爱意一点也不会消散。
特地洗了澡,天气有点降温了,他换上了小迪帮他新买的薄毛衣。
那毛衣是鲜嫩得要命的鹅黄色,松垮垮地遮住了他利落而带有少年感的肩胛线条,又松垮垮地露出两道清瘦的锁骨来,他裸-露的皮肤洁白,散着一头有些长的棕色卷发,衬着那张雪白的小脸,前看后看,都有点像个清纯的姑娘。
贺昀之的宅子里亮着暖白色的灯光。
开放式厨房低垂而下的三盏吊灯,将餐具和食物照得极为精致诱人,同时还有贺昀之那双修直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头发是瑰丽的纯黑色,茂密而略显凌乱地随意向后梳过去,能看得到淡淡的齿梳纹路,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
他的脸棱角分明,在光影错落下,有种禁欲、高贵的油画质感,像古老的绅士贵族。
小鹿隔着台面站在他对面,低头看他做菜,又抬头看他的脸,神思恍惚。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贺昀之道:“我最近回国内出差了几次,那边大闸蟹上市了,学了几个做法,给你尝尝。”
他手上拿着工具拆蟹,把蟹肉和蟹黄分开装进碗里:“正宗的大闸蟹不方便带过来,普通的绒螯蟹……品种也差不多,味道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他把蟹肉做成牛油果沙拉,蟹黄则是熬成了秃黄油。
把秃黄油淋在刚做好的米饭上,香味扑鼻,拌匀后每粒米都黄澄澄的油润饱满,令人食欲大开,这就是今年大闸蟹上市以来格外流行的秃黄油拌饭。
小鹿爱着他,再次见到他时的情绪,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他只想要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
但是他只能站在那里,隔着不算唐突的距离看着他,怯懦地思索着两人间的关系。
除了秃黄油和牛油果沙拉,还有鱼子酱烟熏兰皇蛋、笋富菜烧目鱼、陈酿花螺、椰皇炖桃胶和天鹅酥。
陈酿花螺是看着他一步步做的,煮熟后将整个螺肉挑出,去除尾部后再塞回螺壳中,放入太雕黄,加上熬好的老母鸡汤作为汤底煨热。
天鹅酥的内部是紫薯和咸蛋黄,小小的做成了天鹅的样子,精致到能进米其林餐厅的程度。
每一道菜都极耗功夫。
小鹿想了很多,最后却只是弯着嘴角说:“好多好吃的。”
贺昀之说:“上次我们起得晚,没好好给你做饭,这次时间多,就多做些。”
小鹿说:“上次的也很好吃。”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贺昀之温了一壶黄酒,倒进了两只玉白色细瓷杯子里。
你会像梦里那样抛弃我吗?
这个问题,问谁都不如直接问贺先生本人。
你是怎样看待我的呢?
那天其实真的有点痛,为什么一次都不联络我?
贺昀之拿着杯子喝酒,没怎么动筷,就看着小鹿低着头慢慢地吃菜。
“先生,我真的好想你啊。”许久,小鹿却只说了这么一句。
静默的空气里,飘散着陈酿和甜点的香气。
贺昀之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他身边。
在小鹿还不明所以的时候,他扶着椅背,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鹿手中筷子顿住,贺昀之掂住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
“贺先生,我——”
他的声音消失在他柔软的亲吻中。
嘴里还有甜点,但拒绝的话被堵住,很快整个人就像沉进了水底,身体没有了支点,那紧挨着他的唇舌,也成为了氧气般的、令人迫不及待,不可失去的存在,让他不断地想要汲取更多。
除此之外,他想不了其他的了。
亲吻中途,他贴着他的唇,用彼此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想你。”
*
用过晚餐,泛起凉意的夜晚,两人在连通了卧室的温泉池中一起泡澡。
那露天的池子底下通有温泉管道,水流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一旁单独设有一个淋浴间,周边则用青葱的竹篱笆遮挡,渐渐的,空气中缭绕出浅淡白雾。
贺昀之肩背宽阔,腰身劲瘦有力,在穿上衣服时只让人觉得挺拔精神,只有光-裸时才能看到那沟壑起伏充满张力的肌理。
小鹿抵着池沿,脸红透了。
他的呼吸火热缠绵,攀着他颈项的湿润指尖带下蜿蜒水滴沿着他的脊椎线摩挲。
对方的身体于他而言,似有难以言喻的蛊惑,双眼紧闭着,眼角与双唇泛出情热的色泽。
并不是很激烈的节奏,心脏却狂跳不已。
…………
月上中天。
从水池到卧室,或许连那相连几步路的露天草地里都溅落了他们的痕迹。
小鹿被折腾地连手都抬不起来,疲惫之下睡意袭来,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
夜色静谧,贺昀之轻声说:“先别睡,等清理干净再睡。”
小鹿只是摇头。
过了片刻,贺昀之下床去换了一池子清水,而后抱起他去池中清理。
小鹿半睡不醒,只想睡觉,对此有点抗拒。但待身体没入水中,懒懒地倚靠着他的身体,他又舒服地眯起眼睛。
贺昀之环抱着他,像梳洗什么宠物一样替他清理了,而后借着室外流动的空气燃点了一支烟。
他望着天空,听到怀里小鹿睡出细细鼾声。
“今晚有小熊座流星雨。”
语毕,两颗流星划破苍穹。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贺昀之又说:“许个愿望吧。”
“……”
“除了世界毁灭。看我能不能满足你。”点掉一点烟灰,他带着一点笑意说。
时间在流星的陨落中流逝。
许久,在他以为他真的已经睡着,不会再有回应时,小鹿的声音在他耳边缱缱绻绻地响起来,带着一丝情-欲的沙哑:“要先生……多喜欢我一点。”
管道不断溢出的水流声令这广阔天地不至于如迷失在宇宙般沉寂。
簌簌的烟灰散落,回忆如同远方骤明骤灭的流星。
时而是那片荞麦花海,少年手执鲜花,背对着他站在初春的暖阳下,微微朝他侧过脸来。
时而在梦里,他是美貌温顺的少女、令人眷恋的情人。
时而又是乌云低垂的葬礼,周边环绕着熙攘的、女人悲戚的哭丧声。
他与贺如真是叔侄,长得是很肖似的。
贺昀之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小鹿抱着他睡得正酣。
他枕着他的手臂,眉头舒展着,呼吸匀长而香甜。
贺昀之看着他,看他越深一分,回忆中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一分。
……喜欢吗?
真的很遗憾。
你潜意识里真正喜欢的,愿意为之卖命的人,不是我。
你想要得到同等的回馈,或许也不适合由我。
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小鹿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他,先是摸过他宽厚的胸膛,又反复抚摸着他整齐的腹肌,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
贺昀之随后握住他想要继续下伸的手。
小鹿梦游一般地仰起脸看他,在朦胧月光下摸索着靠近他,微微抬起身体,低头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
贺昀之噙住他舌尖,两人断断续续吻了一会儿。大概是这姿势有点吃力,几分钟后,小鹿结束了亲吻,重新躺回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又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书房。
晨五点,贺昀之工作、开了个视频会议。
八点,会议结束,小鹿给他送去早餐。
九点,小鹿光着身,淌着水滑溜溜的鱼似的跨在他身上。
贺昀之身穿蓝色工装衬衣,只解开了裤链,一手扶着他,一手扯了纸巾擦拭。
他连头发都没乱,从挽起衣袖的手肘却看能到因热烈与躁动而明显隆起的血管。
空气里飘荡着小鹿那件毛衣脱落的化纤纤维。
小鹿埋下头,打了个喷嚏。
磨蹭到十点左右,贺昀之扯了半盒纸巾把两人都擦了一遍,垃圾桶里一下子就满了。
“带你去米其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