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气氛一时静谧而温馨,与外界的狂风暴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一会儿,谢辞又不安分地动了动:“我渴……”
沈清昼这才想起两人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他小心地将谢辞放平,让他靠着岩壁,自己起身走到洞口。
雨水顺着岩壁汇成一道细流,还算干净。沈清昼用洗净的树叶接了少许,又兑了些水囊里剩余的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到谢辞嘴边。
“慢点喝。”
谢辞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火烧般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喝完后,沈清昼又拿出干粮,掰成小块喂给他。谢辞没什么胃口,但为了恢复体力,还是勉强咽了几口。
填饱肚子,倦意再次袭来。谢辞强撑着不肯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昼,仿佛一闭眼这人就会消失。
“睡吧,我守着你。”沈清昼重新坐回他身边,将破妄灯挪近了些。
“你不许走。”谢辞抓住他的衣袖。
“不走,我发誓。”沈清昼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醒了第一眼,肯定能看到我。”
得了保证,谢辞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或许是太累,或许是沈清昼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不再有痛苦的梦魇。
沈清昼静静守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谢辞的手很凉,指节上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还有些细小的伤疤。这是一双经历过苦难的手,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放在他掌心。
破妄灯的火焰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沈清昼想起秦师叔的话,想起那些破碎的前世记忆,想起玄婴那句充满妒恨的“师兄”。宿命的丝线错综复杂,将他们紧紧缠绕。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玄婴和仙界还有多少阴谋,不知道谢辞的身世之谜最终会导向何种结局。
但此刻,在这方寸之间的岩洞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护住怀里这个人,哪怕是逆天改命,与世为敌,他也甘之如饴。
夜深雨急,山风呼啸。
沈清昼终究是累了,靠着岩壁,也渐渐阖上眼。但他并未沉睡,灵台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也感知着怀中人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谢辞在熹微晨光中醒来。他一动,沈清昼便立刻睁开了眼。
“醒了?还疼吗?”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满是关切。
谢辞摇摇头,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他试着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是疼,但已能忍受。
“好多了。”他看着沈清昼眼下的青黑,心里有些发堵,“你一晚没睡?”
“睡了会儿。”沈清昼轻描淡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天亮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医治,这里药材匮乏。”
谢辞点点头,扶着岩壁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
沈清昼自然地伸手扶住他,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靠着我。”
两人走出岩洞,外面一片狼藉。暴雨冲刷后的山林清新却也泥泞,千窟山塌陷了大半,昔日阴森诡异的洞穴大多被掩埋,只剩下断壁残垣。
沈清昼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南方:“往那边走,应该能遇到村落。”
谢辞没意见,任由他搀扶着前行。
山路难行,谢辞走得磕磕绊绊,但每当他要摔倒时,沈清昼总能稳稳地托住他。两人走走停停,速度很慢,却谁也没有抱怨。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儿开始鸣叫,山林恢复了生机。
谢辞侧头看着沈清昼专注的侧脸,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温柔。
“沈清昼。”他忽然叫道。
“嗯?”
“等找到了村子,你给我买套新衣服吧。”谢辞扯了扯身上破烂的血衣,“这都不能穿了。”
“好。”沈清昼莞尔,“再给你买双结实点的靴子。”
“还要吃顿好的,红烧肉那种。”
“行。”
“然后……”谢辞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得继续教我凝魂诀,不准嫌我笨。”
沈清昼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笑意温柔:“好,都依你。等你好全了,我还教你画符,教你御剑,教你所有你想学的。”
谢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和迷茫渐渐散去。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山路上,仿佛要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阴影里,一缕极淡的黑气从石缝中钻出,扭曲着化作一只小小的乌鸦,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随即振翅飞向高空,消失在云端。
风雨暂歇,但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