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买菜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几年前她刚来厉老板家做阿姨的时候,很担心,总觉得厉老板很凶,爱人还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家里一定邋里邋遢,说不定还要喝酒打架,自己这个老胳膊老腿怎么招架得住。
结果来了才发现,厉老板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实际上只是不爱说话,生活中很讲究,很干净。请她来主要是让她照顾爱人,给爱人做家常菜。
厉老板的爱人郁老板,当时还在上大学,特别年轻帅气的一个小男孩。
两口子都客客气气的,对她很好,她每天就打扫打扫家务买买菜做做饭。
前几年她因为家里添了个小孙子,辞职回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了。孙子满月的时候,厉老板还送来了个金项圈,说是给小孩子的礼物。
之后孙子上学她出来工作补贴家用,但三年多没工作,中介公司都说她这个情况很难找主家,她鼓起勇气给厉老板打了电话,厉老板当天就让她来了,待遇都还和之前一样。
只是她这次回来,发现家里就厉老板一个人,厉老板的爱人不在家。
厉老板平时忙,都用不上她,就算在家也冷冷淡淡不和她说话。她想到之前,都很想念郁老板。
没想到今天郁老板就回来了!
买菜回去的路上,她觉得天都格外蓝。
终于到家。
她一眼看到靠在沙发上的郁观年。
担心郁观年睡着了着凉,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郁观年盖上毯子。
但走近才发现,郁观年没睡,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
阿姨高兴:“郁老板。你没睡啊。”
她说,“正好,我买了很多菜,你看看你想怎么吃,我马上就准备上。”
“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只有厉老板一个人在家,他不爱说话,我平时不敢问他,做饭都不知道怎么做。现在你回来了,我们还和之前一样,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变着花样给你做。”
郁观年:“不用,你看着做就好。”
阿姨:“行,那我就看着做,我还记得你喜欢吃的菜,还按照你的口味做。”
郁观年:“不用,你不用管我。”
阿姨心说这说的是什么话。
但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就不那么兴奋了。
她问:“你这段时间怎么不在?我刚来那天没看到你,还去问厉老板呢。”
郁观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想知道厉劭的答案。
所以他没有打断阿姨。
阿姨注意着郁观年的表情,说:“他说你这段时间在忙。是不是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别太担心,也别和厉老板闹不愉快。我看新闻上说,你家出事之后,家里的公司被厉老板收购了?都是一家人,这样也放心。”
原来厉劭是这样告诉阿姨的。
原来就连阿姨都知道自己家的事情了。
郁观年苦笑:“嗯。”
阿姨把菜放到厨房,又来问郁观年:“你晚上还和厉老板分开睡吗?厉老板可想你了,现在就住在你之前住的房间里,你还和他分开睡的话,我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你。”
郁观年摇头。
那看来是要和厉老板睡一起!
就是说嘛,他们两个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关系很不错,自己刚刚还东想西想,以为他们之间闹矛盾了。实际上人家小口子甜甜蜜蜜,每天都睡在一起。
阿姨高兴坏了:“睡一起最好,都结婚了当然要睡在一起。就是现在晚上还有点凉,我再给你多加一床被子。”
郁观年制止阿姨:“不用。我不住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加。”
阿姨:“那你住哪儿?”
“我回我家。”
阿姨越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郁观年的家吗。
在阿姨困惑的眼神中,郁观年缓缓告诉她,“我和厉劭离婚了。”
“今天只是来和他汇报工作的,说完就走。”
阿姨脸上的高兴和困惑尽数消失,变成茫然,随后,是紧张。
阿姨小心翼翼问:“是因为,你家的事情吗?”
郁观年摇头:“不是。”
阿姨呆住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这种时候,她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呢。安慰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接着询问离婚原因,更不合适。
郁观年也没解释原因,说:“我中午也不在这儿吃,你不用刻意做我爱吃的菜,做厉劭一个人的就好了。”
阿姨点头:“哦。”
手放在身前绞了绞,仍旧不可置信,说:“怎么会这样呢。”
郁观年僵笑,不语。
阿姨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这才猛然发现,现在的郁观年,和自己六年多前刚见到的郁观年不一样了。
不只是长相上的成熟,还有整个人的神态。
六年多前的郁观年,虽然一开始经常冷着脸,有时候看着愁苦沮丧,一副不喜欢这里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少年心性,有开心起来的时候,熟悉起来后就会发现他其实活活泼泼的。
但怎么几年没见。
郁观年现在虽然笑着,但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呢。
阿姨为他感到难过,说:“我孙子满月的时候,你和厉老板一起,送给他一个金项圈。”
“我一直想回报你们点东西,想着你们结婚都没买戒指,这次来,给你们去打了对银戒指。”
没想到……
郁观年没说话。
阿姨是在儿媳妇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离职的。
那时候他想过给阿姨家小孩准备礼物,但遇到意外,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因为事故,换了手机号码,遗失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
他那段时间过得太乱,每天想很多事情,就把阿姨的事忘到一边了,自然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他都和厉劭筹备离婚了。
但厉劭还是给小孩送了礼物。
听阿姨这么说,还是以他们的名义送出去。
阿姨现在看着郁观年,声音无力:“你还要吗?”
郁观年:“你给厉劭吧。礼物是厉劭买的。”
阿姨不说话了。
她陪郁观年干站了一会儿,无话可说。为了掩饰尴尬,就去忙家务了。
郁观年重新坐回沙发上。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