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从炽白变成暖黄,又变成橘红,一寸一寸地往西边沉。
温辞筠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何予安正在写英语阅读理解,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真的是怎么看都不腻。
温辞筠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卷子翻到下一页。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着急回家吃饭,也有人着急回去和朋友出去玩。
温辞筠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书,余光瞥见何予安已经收拾好了,站起来往外走。
“明天见。”温辞筠说。
何予安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嗯。”然后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温辞筠看着他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塞书。
没过一会儿,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温辞筠。”
他抬起头就看见周牧野站在过道边,书包挎在肩上,手里还拿着那本物理竞赛的题集。
“走吧。”周牧野说,“边走边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出了教学楼。
走了一段,周牧野问道::“你跟何予安,到底什么关系?”
温辞筠脚步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来没人问过,也没人真的想了解事情的经过,所有人都只是默认了他们是宿敌。
“全校都在传你们是宿敌,说你们从高一就开始争,谁也不让谁。”周牧野继续说,“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他侧过脸看了温辞筠一眼,补充道:“但我一直觉得你们走得挺近的,关系也没那么糟糕,反正不像是仇人。”
温辞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本来不是宿敌。”
周牧野又问:“那是什么?”
“我们是发小。”温辞筠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的那种。”
周牧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温辞筠想了想,又说:“高一那场架是真的打过,但我们不是因为争名次打的,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场架。
其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两个人都没退让,说着说着就动了手。
温辞筠没想出手的,他舍不得动何予安,但奈何不住对方下手实在狠。
后来他找何予安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上学期最多的也就期末考试,真正想要接近是从这学期开学开始的。
“反正不是宿敌。”温辞筠最后说,“那些传闻都是别人瞎传的。”
周牧野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何予安认识是在你们打架后,他虽然看上去很冷淡,不爱理人,开口说话嘴又挺毒的,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告诉温辞筠原因,想说但不能说,这个原因只能等何予安亲口告诉他。
最后,他看了温辞筠一眼:“他其实挺在意别人的。”
温辞筠没说话。
周牧野继续说:“所以他要是对你冷淡,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温辞筠愣了一下,想问“什么意思”,但周牧野已经加快了脚步,朝校门口走去,貌似不太想说明原因。
“我先走了。”周牧野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温辞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看隔壁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灯也还没亮。
可能何予安还没到家,也可能已经到了,但没有开灯。
他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去,穿过院子,推开门走进屋里。
林晚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阿筠,今天也是和安安一起回来的吗?”
“没有,我跟其他朋友一起回来的。”温辞筠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他上楼回房间把兔子从床头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绒毛蹭着下巴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温辞筠盯着天花板愣了神,脑子里转着周牧野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其实挺在意别人的。”
在意别人吗?可为什么不在意我。
温辞筠看了眼怀里的兔子,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兔子:“他在意我吗?”
在意的话为什么每次都给了甜头就翻脸。
温辞筠吃过晚饭就上了楼,把房门关上,房间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一小片区域里,其余的地方都陷在暗处。
那只粉色的兔子靠在枕头上,两只耳朵垂下来,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温辞筠把它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自己靠着床头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天下午周牧野说的那些话。
他把兔子举起来,让它面对着自己,但兔子的表情永远不变,不笑也不哭。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他问兔子。
兔子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