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见的,是昏黄的壁灯,光打在都一橘脸上,刺得她只能微睁着眼睛。
她被拖着直挺挺地滑下暗门里的这段楼梯,背和屁股被磨得生疼,不过许复森似乎很害怕她在这时候受伤一样,一直用手拖着都一橘的头。
待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许复森又把都一橘抱了起来。
楼梯走完,眼前是一段更长的通道,尽头只有一点摇曳的光影,什么也看不清。许复森把都一橘稳稳地抱在胸前,此刻呼吸竟然一点都不急促,她心想,哪怕自己等会恢复力气也很难从他手下逃脱。
现实生活里的反派一定都很自律吧,至少有健身的习惯,不然怎么制服受害者。想到自己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少吃的那些零食和饮料,都一橘非常后悔,要是自己是个大胖子,也许许复森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至少许复森抱着她,连这个楼梯都挤不进来,而且肯定不如现在这么云淡风轻,总有力竭的时候,她就有一丝生机了。
一顿胡思乱想,许复森就走到了通道转角。
难怪尽头这么昏暗,前面是壁灯,这里点的却是油灯,一簇簇火焰毫无顾忌地燃烧着,却没有让这密室里温暖丝毫。
“你在想什么?”许复森说话时,都一橘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公主抱,对象居然是要杀自己的人。
“在想你可能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虐杀生命的人。”
是实话实说还是攻心计,都一橘自己也分不清了。
许复森没有看她,一步未停直直地往前走,油灯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我等不了了,她也不能再等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做。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都一橘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就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这味道难闻得很。
“是油的味道。”许复森解释道,“等会就没有了。”
“油是这个味道吗?”都一橘仍然在仔细辨认这味道。
“别猜了,你没闻过也没见过。这是人油的味道。”
都一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略带惊恐地看向许复森。
许复森笑了一下,似是安抚:“你跟她挺像的,不管什么时候,脑子里都充满了古灵精怪的想法。以前我是个不爱笑的人,她却总能逗我笑,也只有她能让我开心……”他好像陷入了什么幸福又痛苦的回忆,喃喃自语着。
“谁?”都一橘问道。
许复森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向另一个灵魂。他双唇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名字,似乎很久都没有叫过她一样。
“白薇。”
“我沉睡的妻子。”
寂静的通道里终于有了两人说话之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是再清晰,都一橘也听不懂,因为那似乎不是她熟悉的一种语言。
像是有人在吟唱某种经文。语调初听悠长圣洁,再听却透着一股诡异和恶毒。都一橘不禁严肃起来。
“你不是要取我的器官救你妻子吗?这是什么阵仗,给我超度吗?要摘什么器官我非死不可,心脏吗?”
“到了。”终于,许复森停在一扇门前,慢慢推开了。一阵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油灯的怪味,又带来了极其强烈的某种香味,香到发臭。
都一橘看到了一个祭坛。
一群人,一圈圈围着祭坛跪坐,手里都握着一根枯枝,面前刻画着一个圆形的复杂符号。每念一段经文时,他们将枯枝举在额前,念完后,再放到眼前的符号里。
像机器人,一遍遍重复着,动作整齐毫无疏漏,连多了两个人也没能让他们分神片刻。
“我要把你放到那里。”顺着许复森的眼神望去,都一橘看到祭坛中间有个一人长的玻璃床。穿过这些僧人,凑近了,都一橘才发现,这不是玻璃床。
这是一块巨大的冰。
被放上去的时候,都一橘冷得倒吸一口气。
许复森蹲下来,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身下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