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媣听到远处传来的引擎声时,正在把队伍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里压。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跑,是停。他蹲在渠沿上,闭上眼睛,听引擎声的数量、方向、间距。三辆。轻型。从检查站方向来,速度很快,间距均匀——是受过训练的编队行进,不是临时出动。四十秒,最多一分钟,他们就会进入视线范围。
“林淑华。”他说。
“听到了。”林淑华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过来,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默媣睁开眼睛,在几秒钟内做出了新的路线判断。灌溉渠在前方约三百米处分岔,左侧支渠通向一片废弃的建材堆放场,地形复杂,适合藏身。右侧支渠通向一片开阔的荒滩,没有任何遮蔽。走左侧支渠,意味着他们要跟追兵比速度。三百米,带着七个刚恢复体力的人。
“走左侧支渠。所有人跟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林淑华,你带他们走,我拖后。”
林淑华没有说“你一个人拖不住”,没有说“我跟你一起”,他只是从队伍末尾走到了默媣旁边,把一样东西塞进默媣手里——是一枚烟雾弹,巢自己改装的,发烟量比管理部的标准型号大了将近一倍。“我前你后。”他说。
默媣看了他一眼。面具后面的浅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商量,没有争执,只有一种他已经在这双眼睛里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林淑华在说:我跟你一起。默媣点了一下头。
林淑华带着七个人沿着左侧支渠快速移动。默媣留在原地,把烟雾弹的保险销拔掉,握在手里,听着引擎声逼近的角度。当第一辆轻型装甲车的车头出现在视野边缘的那一刻,他把烟雾弹扔了出去。浓烟在干涸的渠床上猛地炸开,灰白色的烟团在荒原干燥的空气里迅速膨胀,把装甲车的视线完全遮断。默媣在烟雾的掩护下沿着支渠快速移动,追上队伍的末尾,然后转身,把第二枚烟雾弹扔向了支渠入口。两层烟幕,一层遮住追兵的视线,一层遮住他们进入支渠的位置。
引擎声在烟雾外面停了下来。默媣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以及某种他从未听到过的、极其细微的机械嗡鸣。不是引擎,不是武器,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时间细想。
他追上队伍,林淑华正把七个人一个一个地往建材堆放场深处带。废弃的预制板、生锈的钢筋堆、塌了一半的砖垛,构成了一片视野极度受限的迷宫。林淑华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让默媣顿了一下——他带人穿过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拐角,都刚好避开从堆放场外围可以看到的角度。他之前来过这里。不是路过,是专门来探过。
追兵也进入了堆放场。默媣从脚步声判断出人数——五个。三辆装甲车,五个人下车追击,说明车上留了驾驶员和机枪手。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推进速度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节奏稳定而均匀,是经过训练的步兵。默媣和林淑华把七个人安置在堆放场最深处的一座废弃砖窑里。砖窑的壁很厚,只有一个入口,入口狭窄到一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默媣把那枚替换逻辑异常的芯片从携带者身上取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如果追兵有芯片追踪能力,他们会跟着他走。
“你留在这里。”默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