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那份原始数据。
脑力测试:700分整。体能测试:200分整。总分:900分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700分整,不是701,不是699。200分整,不是199,不是201。900分整,满分。他不相信巧合。从来不相信。尤其是当巧合精确到每一个数字都刚好落在整百整千的刻度上时。那不是巧合,那是被人为修改过的痕迹。有人在他考试结束之后、成绩录入系统之前,把他的分数从不知道多少分改成了满分900分,然后把这份满分试卷从系统里彻底删除,只留下一份被标记为“未检测到有效数据”的空壳。为什么要先改成满分再删除,而不是直接删除。因为系统不允许。他逆向过管理部的数据库结构,知道成绩录入系统有一个底层保护机制——任何被判定为无效数据的成绩单,必须在系统中保留原始记录的残影,作为审计追溯的依据。如果有人想让他从系统里彻底消失,直接删除原始成绩会触发审计警报。所以他们先把他的成绩改成满分,让系统自动将这份成绩单标记为“异常高分,待人工复核”,然后在人工复核环节里,由有权限的人手动将其判定为“数据无效”。这样一来,他的消失就有了合法的外衣——不是被人删掉的,是系统复核后判定为无效的。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窗外的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屏幕边缘的灰尘微微颤动。他没有去关窗,没有去擦灰。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三个数字在眼前亮了很长时间。
有人拿走了他的成绩。不是系统,是人。有权限进入人工复核环节的人,有权限将一份满分试卷手动判定为无效数据的人。那个人的位置足够高,高到可以在管理部的成绩审核流程里安插自己的意志。那个人拿走的不只是他的成绩。
他重新调出鹤的成绩单。脑力703,体能未检测到有效数据。体测当天,鹤在场地外被维持秩序的人员误伤,右手骨折。芯片在冲击中受损,数据上传失败。体测场地外的维持秩序人员,不属于考试流程的正式环节。他们的行动不受考场规则的约束,不需要在系统里留下行动记录。
他调出铁芯的成绩单。体能197,脑力未检测到有效数据。脑力测试进行到第三模块时芯片异常发热,第四模块开始前失去意识。芯片异常发热。在管理部统一植入的、经过严格质量检测的数亿枚芯片里,恰好有某一枚在考试进行到关键时刻开始发热。发热到足以让一个体能接近满分的人失去意识。
他调出琴码的成绩单。总分868。区域系统故障。她所在的考场,在她提交最后一门成绩的那一刻,系统发生了故障。只有她一个人的成绩在故障中丢失。同一个考场的其他人,成绩全部正常上传。
默媣把这些成绩单一字排开,放在屏幕上。鹤,铁芯,琴码,他自己。四个人的分数全部在本应甲等或乙等的范围内,四个人的成绩全部因为某种高度特定的“技术原因”被判定为无效。不是系统故障,不是巧合,不是运气不好。他们是被挑中的。
他需要知道挑中他们的人是谁。以及那个人为什么要把他们的成绩拿走。
答案在七天后以另一种方式送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条通过琴码的信号网络传过来的消息。琴码被重新植入芯片之后,分配到了第一区研究岗。她的新身份是A-00326,岗位是声学分析。她每天的工作是分析管理部各个区域通讯频段的音频数据,从中提取“异常情绪波动”的声纹特征。这份工作让她可以合法地接触大量内部通讯记录。她在那些记录里找到了一段被删除但删除不彻底的音频片段。片段时长不到四秒,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