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些数据一行一行地从屏幕上流过。每一个人被捞出去的时候,系统里都会生成一条新的记录,标注着他们的新编号、新等级、新岗位。从系统那边看,这是管理部在纠正一年前的技术失误,是仁慈的、甚至是值得被感激的。但默媣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被重新植入的人,全部被分配到了远离原聚集点的区域。鹤在第四区,铁芯在第二区,琴码在第一区。而他们曾经藏身、曾经帮助过的那些无-B和无-C的人,仍然集中在第三区、第五区、第六区的荒原上。把他们分开,不只是为了把他们从深坑里捞出去。是为了让他们再也碰不到彼此。
默媣关掉进度页面,打开了另一份数据。
那是风铃在过去三天里从第三区节点中截获的、被标记为“异常波动”的信号记录。每条记录都包含一个编号、一个时间戳和一组位置坐标。编号全部是无-C类的。时间戳集中在深夜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之间。位置坐标全部指向荒原深处,远离任何官方标注的转运路线或安置点。
默媣把这些坐标一个一个地标注在他的地图上。当最后一个点落下的时候,那些坐标连成的图案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不是随机分布,是两条平行线。两条从第三区边缘向西北方向延伸的、几乎完全平行的线。像是一条被反复走过的路。
有人在组织无-C类的人向西北方向移动。不是管理部。管理部的转运不会在深夜进行,不会走直线,不会留下可以被追踪到的信号异常。这是无等级者自己的行动。有人在管理部把无-A捞出去、把无-B隔离起来的同一时间,开始把无-C的人往更深的地方送。
默媣盯着那两条平行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一条消息。
消息的接收端是他在第三区第七基础生产站墙缝里的那台装置。这是他十二个月来第一次主动向沐海星发送信息。过去一年里,他只接收——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生命信号,每隔几天一次,从未中断。他从未回复过。因为回复意味着把他的位置、他的存在、他仍然活着的证据,变成一串可以被截获的代码。但现在他需要知道一件事,而这件事风铃无法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