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钟秀眉在外面叫:“晚宜,娘给你送吃的来了。”
晚宜开了房间,迎母亲进来。
钟秀眉把一碗清水荷包蛋放在桌上,说:“晚上吃得少,再吃些。”
甜汤水干净清透,窝着两个精致的荷包蛋,鲜嫩的黄色从蛋白下透出来,是她爱吃的流心蛋。钟秀眉的手艺很好,简单的食材到了她手里,就变成各式各样的美味。
晚宜坐下慢慢的吃。
母亲能干又刚烈,是个活得鲜明热烈的女子,不像她,好像哪里都不是很差,却又哪里都不出挑。
钟秀眉慈爱的看着晚宜,轻声说:“你为什么不要寒璋?”晚宜一愣。
钟秀眉又说:“当初魏公公陷害崔侯爷贪污军饷,是你爹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否则他早就人头落地了。救命之恩不是那么好还的,更不必提后来寒璋又养在咱们家,我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寒璋。”
晚宜道:“母亲,他比我还小两岁呢,怎么做我夫君啊?”钟秀眉笑说:“你要找个八十岁的夫君吗?”
晚宜咬住嘴唇。钟秀眉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晚宜脑海闪过一道人影,正是今日在书院门口遇见那个姓崔的男人,巧得很,他也姓崔。
钟秀眉道:“想到谁了?”
晚宜小声说:“总之我不要寒璋。”钟秀眉问:“说出个理由来。他是哪里不好?”晚宜将丝帕扭成了一团麻花,背过身说:“他很好。可我就是不要他。”
一个拒绝过她的男人,她会不要。而且当年她投怀送抱,崔寒璋都拒绝了,不想娶她的话,早在四年前他就说了。
他们不可能。
钟秀眉无奈,嗟叹道:“说到底是长辈们一厢情愿,罢了,寒璋未必就愿意娶你。你不必生气,侯爷好心,大老远派人过来管你的闲事,岚姨的话你也听到了,也不是说非要定了寒璋,你到了京城再去相看别人。”
“那位崔家大公子……你爹去世时,他来吊丧,恭恭敬敬执弟子礼,好个谦逊人。我与他匆匆一面见过,觉得他气度不凡,或许是个良人。你若嫁了他,就是寒璋的大嫂,你在崔家有寒璋照应,我也可以放心。”
晚宜缓缓的转过身,说:“母亲,我不大想去京城。我就一个人到老……”眼睛望着钟秀眉鬓边的白发,声音渐弱了下去。
她在外有了克夫的恶名,母亲为她的婚事受尽冷眼,每想到这里,她就倍感酸楚,暗暗想着应当自己争气,速速寻一门亲事,将来夫妻恩爱,流言蜚语自会消散,母亲方能少受闲气。
晚宜改口道:“母亲也一起去京城吧,咱们认认真真挑一个好郎君。”
钟秀眉沉静的说:“开了春,茶园需要人管,我就不去了。有崔夫人和侯爷做主,我去了反而碍手碍脚。你若有中意的人,写信说给我也是一样。”
母女说了会儿话,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仍是阴阴的,钟秀眉吩咐顾承芳和晚宜收拾行李,因此两人在自己房里打包袱装箱笼,忙活了半日。
晚宜料理完自己的,想到承芳除了换洗衣物外,还要打包些书,就来他房里帮忙。过来一看,见顾承芳正在包一块墨。这是他珍藏的松烟墨,舍不得用,这会儿不知要拿来做什么,里面用一层宣纸包好,外面又叠加油纸,包得严丝合缝。
顾承芳抬起头,见到晚宜,说:“往年寒璋哥从家里回来,给我们带了不少东西。如今我们去他家,也该略尽心意。阿姐,你送什么给寒璋哥?”
晚宜便知道松烟墨是准备送给崔寒璋的了,她压根没想到送礼的事,悻悻然出来,走到厨房去了。
暗自琢磨:崔家有几口人呢?崔侯爷、崔夫人、崔寒璋……岚姨管崔寒璋叫二公子,那么他们家还有个大公子,或是大小姐么?倘若单送给寒璋,未免冷落了旁人,若是一人一份礼,那就很麻烦了,况且她手里又没有那么多银子。
晚宜从厨房里拖出一筐柿饼,掀开白布一看,柿饼饱满香甜,每个都覆盖糖霜,这是今年秋季新摘的柿子,她亲手晒的。
这么一整筐柿饼足够分给崔侯爷、崔夫人、崔公子……老少皆宜,全家能吃。再者,钟秀眉不爱吃柿饼,她和承芳一走,这些柿饼只怕要放烂掉,不如带去京城,物尽其用。
小红在灶台边烧火,大铁锅里蒸着糯米,香喷喷的,一旁倒扣着洗的干干净净的白瓷坛子。晚宜便知道,钟秀眉要做桂花米酒了。崔寒璋最爱吃桂花米酒,尤其是钟秀眉做的,旁人都做不出那味道。
晚宜估计糯米将熟,问:“我娘怎么不在?”往院子里一看,南浦和洛东也不见了,马车也不在了。
小红说:“夫人一早就带两个军爷去镇上采买礼物了。”
晚宜吩咐道:“一会儿蒸熟了,把糯米摊在干净布上,晾凉,等我娘回来下酒曲。”说罢离开厨房,把那筐柿饼放在行李中间。
正月十二日,春风一吹,冰面悄然融化了。河面早早通了船,码头上挤着行人,贩货的走亲的,不在少数。
岚姨订的是一条小船,泊在大船旁边,艄公等候多时了。嘈杂声中,南浦和洛东把行李和礼物都搬上了船,一行人登船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