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身体朝后一退，显然有点意外，“你知道？又是从谁那忽悠来的？”

——长桌旁的陆萧萧打了个喷嚏。

“秘密。”温启瞟了眼动静的源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我们对他的称呼，但准确来说这是他的‘族群’，”陈枝手肘撑着扶手，压低了声音道，“按照岑小白的说法，一部分北域人在最初的灾异后得到了区别于普通人的能力，而能力相似的人被归类在一个族群里——比如岑小白所属的‘猎人’族群。”

“所以能控制异兽的就是猎人族群？”温启看了眼落座的罗双。

“不不不，北域有数十个族群，他们大体有什么能力只有首席他们知道。”

陈枝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了几分，“但我见过岑小白的体检报告，身体素质还算正常，不过听力啊、视力啊之类的五感测试都尤其超标。”

温启抬起一侧的眉，“什么叫‘还算正常’？”

“字面意思啦，”陈枝笑嘻嘻的，瞧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又道，“因为相比起另外一份报告，岑小白已经算是人类了——啧啧，那指标和恢复速度，如果不是首席拦着我真得研究研究……”

另一份？指的是明长晏的？

温启是见识过明长晏的实战水平，那力度和反应速度完全不像普通人类。

温启深知陈枝总是聊两句就跑天边去了，便主动把话题掰了回来，“说这些干什么？”

“别急嘛，当然是有关系的。”

陈枝看向那边逐渐落座的北域人，换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我之前就有怀疑驱使异兽的不一定是猎人，你的笔记本还有林部的草稿给我答案了——真正能够大量驱使异兽的是‘海妖’族群，也就是罗伊的族群。”

温启总感觉在哪本故事书里见过这个称呼。

“具体怎么驱使的……上面就没写明白了，但她们的确能‘控制’异兽群行动。所以当年很可能不是岑小白在操控异兽，应该是还有海妖族群的人在场。”

温启若有所思，“那上次域外行动有异兽群进攻据点也是因为她们？”

“很有可能。”

“我明白了。”温启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微微颔首。

所以当时异兽群移动异常，应该就是罗伊为了找回她们丢失的异兽，在四处驱赶异兽群，导致异兽群向据点移动。

那明长晏是怎么回事？

温启是亲眼见过明长晏遛异兽群跟遛狗似的。

他正准备问，会议厅外圈的灯光却骤然亮起，洋洋洒洒落在方才走进来的男人身上。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冷峻的五官积淀着岁月的沉稳，他披着漆黑的礼服外套，领带一丝不苟地端正向下垂落。

“宋阳，”陈枝懒懒地介绍道，“规划部部长，我们的‘首席’。”

宋阳后面跟着个和他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男人，大约将近三十岁的模样，面色有些病气的苍白，气势远不如他。

“这就是你问过的宋和，他弟弟。”

陈枝看着宋和坐在北域人那侧，捏着鼻子嫌弃地摆摆手，“现在代表北域人。”

“他代表北域人？”温启问。

“十年前他诈死投靠北域人去了呗。”

陈枝一哂，坐直了身体，“认真开会吧，你还得给小明部长汇报吧。”

所有人都落座后，旁听席也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温启又谨慎地整理好将口罩。随后就是简短的开场白及相互介绍。

宋阳不愧是规划部部长，表述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中枢选择与域外的根据地北域合作，双方共同解决辐射和资源问题。

其余参会人员并无意见。

“生存问题是最重要的，我们当然会配合。”

罗伊一手搁在桌面，有些不满意地轻敲了两下，“要不然我们真和你们算清的话，军长失踪的事还没找你们呢。”

军长？指的是岑小白？

宋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沉稳有力，“合作的根本是以诚相待，互惠互利。之前江军长对旧城区造成的损毁我们也不会再追究，希望由第五任首席造成的误解也能一笔勾销。”

北域的年长男性微微颔首，突然话锋一转：“宋部长，不知道刘善首席是在……”

“首席在忙于我们的计划，”一直沉默的宋和忽然主动解释道，“现在贝塔计划在经历至关重要的节点，首席一般鲜少离开现场。”

他也在向北域人隐瞒刘善的事。温启靠着椅背，神情颇为闲适，像是喃喃自语道，“他诈死瞒了你们十年……宋阳也不知道他还活着？”

陈枝耸了耸肩。

温启漫不经心点评道，“看来这些年他隐藏得挺好的。”

“那么，接下来就按照先前和罗伊小姐所谈的那般，我会跟随两位先行一步去北域，”宋阳平静地接上宋和的话，神情看不出丝毫破绽，“等首席将贝塔计划的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宋和会将其一并送去北域。”

“当然没问题。”

罗伊和身边的同僚对视一眼，语调颇有几分骄横的意味，“你们可不能说谎啊！我们可是确定你们的位置了，本来就打算一并带回去的，如果不是信了你们的‘信誉’……哼。”

宋和笑道，“中枢自然不会辜负。”

“所以和北域人合作的条件是交出贝塔计划，他们不再用异兽群入侵哨点，改而和我们一起解决辐射问题。但为了保证交换顺利，宋阳要先过去做人质，”陈枝用虎口撑着下巴，做出个沉思的动作来，“小温有什么看法？”

温启应了一声，神情似乎全然没有陈枝想看到的惊诧，反倒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他能承受北域的辐射强度吗？听说那边的辐射比E区的还要强。”

“他当然是做过测试的啦，他和刘善可不是什么只会纸上谈兵的空口将军——诶，等等。”

陈枝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转头朝青年笑眯眯道，“等会要天将降大任于小温了，中枢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温启不解其意，却见到会议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走到宋阳身边对他耳语一番，后者沉默了片刻，只是缓慢地点点头。

陈枝朝他们努了努嘴，解释道：

“明长晏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