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球投出去，砸进网里，他去捡，回来，再站上投手板。

没停，也没应。

宋振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一点。

“你会受伤的。”

和当初在器材室里说的一样。

阿翔的动作又顿了一下，但还是没停。手臂抬起，球投出去，又一颗。

宋振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后背。汗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每投一球都在用力。

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和他说话吗？”

阿翔的动作停了。手臂悬在半空，球还握在手里。他没转身，也没说话。

沉默。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把影子拉得很近。

“没有。”阿翔说。声音很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但表情明显就是“有”。

宋振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距离近到能看见他后颈上滑落的汗珠，能看见他握球的手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阿翔的肩膀上。

阿翔的肩膀颤了一下。

“停一下，”宋振说，声音比平时轻，“转过来，好吗？”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来。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脚边。

但阿翔没转身。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肩膀微微起伏。

宋振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汗湿的头发贴在脖子上，看着脸边的那颗小痣。他深呼吸，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手有些颤，他抬起来，轻轻覆在阿翔垂在身侧的手上。两只手，手心贴着手背。他握着，把人拉过来。

阿翔被他正过来，低着头看着脚尖对着脚尖，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宋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抱歉。”他说，声音有点干，“最近出现了一些事，我没有不想理你……”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说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闷着。”

阿翔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宋振的手比他的白一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他的，没松开。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握回去。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比刚才软了一点，“……我就是不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宋振。那双下垂的眼睛里还有点红，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闷着的暗。

“但是，”他说，“我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宋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不确定的光。

“你一直都可以。”

阿翔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种真的、松开的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握着的手，又抬起来看宋振。

“我现在还不想说，”他说，“过一会儿再说，可以吗？”

宋振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

“当然可以。”他说。

阿翔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更开了，眼睛弯弯的，左眼下那颗痣跟着动了动。

“学长——”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也想你教教我。”

宋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你明明比我大，为什么老喜欢这么叫我？”

阿翔小声嘀咕，眼睛还看着他：“也没大几个月……”

阳光从两人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子。那两只手还握在一起，谁也没先松开。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训练了——”。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阿翔笑了一下，终于把手松开。他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球，握在手里，用拇指摩挲着缝线。

“走吧。”他说。

宋振“嗯”了一声，跟上去。

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