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后，江砚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调查工作中。
他让技术科的同事调取了金色年华养老院近三年来的所有财务记录，包括老人的入住合同、费用明细、以及资金流向。同时，他还让人去民政局调取了养老院的注册信息和历年审核报告。
当晚，技术科传来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些异常。
“江队，你看这里。”小张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金色年华养老院在过去三年里，总共收取了超过八千万的费用，但支出明细却非常模糊。大部分钱都流向了一个叫‘康宁养老服务公司’的账户，但这个公司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
“康宁养老服务公司？”江砚皱起眉头。
“对，而且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小张调出另一份文件，“过去三年里，一共有十七位老人去世，其中十一位在去世前都修改过遗嘱，把遗产留给了养老院或者相关人员。总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十七位老人。十一位修改遗嘱。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这些遗嘱是什么时候修改的？”
“都是在老人生前最后几个月内，最短的只有三天。”小张的表情有些凝重，“江队，这也太巧了吧？”
江砚没有说话，但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沉重。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家养老院就是一个以照顾老人为名、行诈骗之实的犯罪窝点。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骗取老人的信任，然后在老人去世前胁迫或诱骗他们修改遗嘱，从而夺取他们的财产。
这是对生命的亵渎，对法律的挑战。
“对了江队，”小张又想起什么，“我在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奇怪的转账记录。八月中旬，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从恒远集团转到了康宁养老服务公司的账户。”
恒远集团。三千万。
又是这个名字。
江砚的脑海中，恒远集团和金色年华养老院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清晰。
“你能查到这笔钱的具体用途吗？”
“账面上写的是‘股权投资款’，但具体投向哪里没有说明。”小张摇摇头，“不过我查了一下康宁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现恒远集团在三个月前刚刚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
恒远集团控股康宁公司，康宁公司又控制着金色年华养老院。
这样一来，司马家就间接控制了这家养老院。
养老院里的那些龌龊事，司马家能脱得了干系吗？
江砚拿起手机，给林晚舟发了一条信息：“有重大发现，恒远集团和金色年华养老院的资金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
很快，林晚舟的回复来了：“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苏晴失踪后，恒远集团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把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都清理了一遍。还有，司马辰在苏晴失踪后被提拔为副总裁，接管了她之前负责的项目。”
“你怀疑苏晴的死和养老院有关？”
“不确定，但我觉得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等你那边有新进展，我们再碰头。”
江砚收起手机，继续翻看调查资料。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几名同事再次来到金色年华养老院，这次是来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赵德明依然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但江砚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假了。
“江警官，您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了，是有什么新发现吗？”赵德明笑着问道。
“确实有一些问题需要赵院长解释。”江砚开门见山，“我们查了养老院过去三年的财务记录，发现有十一户老人在去世前修改过遗嘱，把遗产留给了养老院。这个数字，赵院长能解释一下吗？”
赵德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这个……我之前说过了，有些老人出于感激，自愿把遗产留给我们。这是合法的。”
“那请问，这些遗嘱是在什么时候修改的？”
“有早有晚，不太确定。”
“我来告诉您。”江砚拿出一份表格，“根据我们调查，这十一位老人修改遗嘱的时间都在去世前三个月内，其中最短的只有三天。赵院长觉得这是巧合吗？”
赵德明沉默了。
“还有，”江砚继续施压，“这些老人的遗产最终去了哪里？我们查到，大部分钱都流入了康宁养老服务公司的账户，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恒远集团。赵院长，您能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关系吗？”
赵德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砚。
良久，他才开口：“江警官，有些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赵德明转过身来，眼神里有一种江砚看不懂的东西：“您知道这家养老院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不知道。”
“十五年前，这里只是一片荒地。”赵德明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时候我还在老干部局工作，司马恒找我商量，想建一家高档养老院。他出钱，我出力。就这样，金色年华养老院诞生了。”
“所以，你是司马恒的人？”
“我是他的合作伙伴。”赵德明纠正道，“这些年，养老院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我们共同的努力。至于那些遗嘱……确实有问题，但我可以保证，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说，是司马恒指使你这么做的？”
赵德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江砚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赵德明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司马恒。
但司马恒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人大代表，和政府高层关系密切。想要查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行的。
“赵院长，”江砚站起身来，“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不管这件事背后涉及到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一定要承担后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在配合调查。但如果你继续隐瞒，后果要你自己承担。”
赵德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江警官，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懂。这个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人的势力，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人。”江砚的语气变得冷硬，“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这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赵德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但你要保证，不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
“说吧。”
“那些遗嘱，确实是被胁迫修改的。”赵德明的声音很低，“但不是我胁迫的，是上面的人。他们找到老人最在意的东西，然后用这些东西威胁他们，逼他们修改遗嘱。”
“谁是'上面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是司马恒派来的。他们每年都会来几次，每次来都会带走一些老人的资料，然后过一段时间，那些老人就会修改遗嘱，再过一段时间，老人就会'因病去世'。”
“你为什么不报警？”
赵德明苦笑了一声：“报警？江警官，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司马恒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我敢报警，恐怕第二天就会'意外身亡'。”
江砚沉默了。
他理解赵德明的恐惧，但他不能接受这种理由。
“还有一件事，”赵德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些老人生前最后见的人，是一个叫方雅琴的女人。她是养老院的护工主管，负责照顾那些独居老人。”
“方雅琴？”
“对。这个女人表面上对老人很好，但实际上……她才是直接和老人接触的人。那些威胁、恐吓，大部分都是通过她来实施的。”
方雅琴。这个名字被江砚记在心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江砚说，“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八月中旬的那笔三千万转账，是怎么回事？”
赵德明的表情再次变得复杂：“那是……司马辰亲自经手的。具体用途我不知道，但我隐约听说，好像是为了'处理一些麻烦'。”
处理一些麻烦。苏晴失踪。
江砚的猜测越来越接近真相。
从养老院离开后，江砚立刻让人去调查方雅琴的背景。
资料显示，方雅琴今年四十五岁，在金色年华养老院工作了八年，一直担任护工主管的职务。她的履历看起来很普通，但江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队，我查到一些东西。”小张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方雅琴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有大额存款增加，总额超过两百万。但她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钱的来源呢？”
“大部分来自一个匿名账户，但那个账户的注册信息指向康宁公司。”
又是康宁公司。看来这家公司才是整个利益链条的核心。
“还有，”小张补充道，“我查到方雅琴最近在四处借钱，好像遇到了什么经济困难。而且她这两天频繁和一个人通话，通话时长很短，但次数很多。”
“和谁通话？”
“一个男人，号码是加密的，我查不到身份。但通话记录显示，每次通话后，方雅琴都会紧张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