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哭声。
林晚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那道细细的光痕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人在看你的笑话。”林晚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有些伤口会愈合,有些伤口会永远留在那里。但那不丢人。”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晚舟姐,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是……好像自己的世界被完全摧毁了,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的感觉?”
林晚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她说,“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重建不是回到从前,而是创造一个新的开始。你可以带着伤疤往前走,那不意味着你输了。”
苏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晚舟姐,”她轻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随时可以找我。”林晚舟站起身,“不管什么时候。”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叫住了她。
“晚舟姐。”
林晚舟转过身。
苏念站在客厅里,身后是那片昏暗的光线和紧紧拉着的窗帘。她的身影被阴影笼罩,只有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会试着重新开始的。”她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会试着。”
林晚舟点了点头。
“加油。”
门在身后关上。
林晚舟站在楼道里,听见门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窗帘被拉开的声响。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正在落山,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苏念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重建。而那条通往光明的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林晚舟走出苏念住的小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轮廓里。她站在路边等车,脑海里还回响着苏念说的那些话。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那些被网暴伤害的人,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每一个清晨醒来,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恶意、同样的攻击、同样的孤立无援。他们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相信任何人。
社会性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可怕。因为你还得活着,还得呼吸,还得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她想起苏念说的那句话:我和小曼一样,都是懦夫。
但林晚舟知道,她们不是懦夫。懦夫不会在被伤害之后还挣扎着想要活下去。懦夫不会在被全世界抛弃之后还试图重新站起来。她们只是普通人,被卷入了一场本不属于她们的灾难,然后被那些恶意一点一点地吞噬。
网暴的伤害之所以持久,不是因为那些恶毒的言语本身,而是因为它会慢慢地侵蚀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当全世界都在告诉你"你不配活着"的时候,你很难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林晚舟上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苏念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走出来。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砚发来的消息。
“去看苏念了?”
“嗯,刚出来。”
“怎么样?”
林晚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她在努力。”
江砚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是一段沉默。
过了很久,江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晚舟,今晚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林晚舟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回复道:“好。几点?”
“八点。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