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封着口,上头写着“云逸尘亲启”。“钱广才说了,您要是肯帮忙,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他都保。老和尚、刘婶、隔壁的王婆子、巷口的张老头,一个都伤不着。”
云逸尘接过信,拆开。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云先生,帮朝廷拿下镇南王,您师父的案子重审,害您师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您夫人的安全,朝廷担保。事成之后,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朝廷绝不阻拦。钱广才。”
云逸尘把信叠好,揣进怀里。“他怎么担保?”
陈七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白玉的,雕着一朵云。“这是钱大人的信物。他说,您拿着这块玉佩,就等于拿着他的命。他要是说话不算话,您随时可以把这块玉佩交给镇南王。镇南王看见这块玉佩,就知道钱广才是皇帝的人。到时候钱广才的命,就捏在您手里了。”
云逸尘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玉是好玉,白得发亮,雕工也细。他攥着玉佩,站了很久。
“他怎么帮我拿下镇南王?”
陈七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三天后,镇南王要在王府设宴,请南边各路的头面人物吃饭。到时候,钱大人的人会混进去。您要做的,就是在宴会上露个面,让镇南王以为您是来帮他的。等钱大人的人动手,您什么都不用干。”
云逸尘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您走您的。没人拦您。”
云逸尘把玉佩揣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和尚还坐在枣树下,闭着眼睛。刘婶家的鸡在叫,咯咯咯的,吵得人头疼。巷口的张老头在卖馄饨,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行。”他说,“我去。”
月璃拉住他。“你疯了?”
“没疯。”云逸尘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办法。”
陈七戴上斗笠,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云先生,三天后,望江楼。钱大人等您。”
他走了。消失在巷口。
云逸尘关上门,回到院子里。月璃跟着他,沈青山也跟进来了。
“你真要去?”月璃的声音在发抖。
“去。”云逸尘把玉佩放在石桌上,“不去,老和尚怎么办?刘婶怎么办?这条巷子里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沈青山拿起玉佩看了看。“这东西,真能要钱广才的命?”
“能。”云逸尘说,“镇南王看见这块玉佩,就知道钱广才是皇帝的人。钱广才来南边是秘密的,暴露了就是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帮钱广才拿下镇南王?”
云逸尘摇头。“不帮。”
月璃愣住了。“那你刚才——”
“骗他的。”云逸尘把玉佩收起来,“我谁也不帮。帮镇南王,皇帝的人不会放过我。帮皇帝的人,镇南王不会放过我。两边都不帮,两边都要我的命。”
沈青山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逸尘站起来,走到枣树下。老和尚还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他蹲下来,看着老和尚。
“大师,您说南疆有条小路,能避开官兵?”
老和尚睁开眼睛。“有。但不好走。”
“多不好走?”
老和尚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一条线。“这条路,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山上没路,得自己开。河里没桥,得自己蹚。走快了十天,走慢了半个月。中间没人家,没补給,全靠自己带的干粮。”
云逸尘看着那条线。弯弯绕绕的,像一道符。“能走。”
“能走,但得有个人带路。”老和尚说,“老衲走不动了,但老衲可以画张图,把路上的标记都标出来。你们照着图走,不会迷路。”
云逸尘摇头。“光有图不够。万一走岔了,就全完了。得有个走过的人带路。”
老和尚看着他。“老衲走不动。”
“我知道。所以我不走这条路。”
月璃走过来。“那走哪条?”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钱广才那封信,放在石桌上。“走钱广才的路。”
沈青山愣住了。“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不帮,但没说不能利用他。”云逸尘把信展开,“钱广才要我帮他在宴会上露面,让镇南王以为我是来帮他的。那我就去。去了之后,我不帮他,也不帮镇南王。我就在那儿坐着,看他们斗。”
月璃看着他。“看他们斗?万一打起来呢?”
“打起来就跑。”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遁地符,“有这个,跑得快。”
沈青山摇头。“太冒险了。万一跑不掉呢?”
云逸尘把符纸收起来。“跑不掉就想别的办法。但有一点——我不能帮任何一边。帮了谁,另一边就得要我的命。只有两边都不帮,才能活。”
老和尚看着云逸尘,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施主,你比你师父聪明。”
云逸尘也笑了。“我师父是好人。好人不长命。我不是好人,我得长命。”
月璃瞪他一眼。“你也不是坏人。”
“对,我啥也不是。我就是个想活命的老百姓。”
那天晚上,三个人没走。包袱还放在屋里,干粮还挂在墙上。云逸尘坐在院子里,把那道遁地符又画了一遍。画完之后,揣进怀里。又画了一道隐身符,也揣进怀里。
月璃坐在他旁边。“明天就去望江楼?”
“明天就去。”
“我陪你去。”
“不行。”云逸尘说,“我一个人去,出事了好跑。你去了,我还得分心。”
月璃想说什么。云逸尘捂住她的嘴。“放心,我跑得快。跑不掉还有遁地符。遁地符不管用,还有隐身符。隐身符不管用——那就下辈子再找你。”
月璃的眼睛红了。“不许说下辈子。”
“好,不说。”云逸尘搂着她,“这辈子,够用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叶子哗哗响,掉下来一颗枣,滚到脚边。云逸尘捡起来,放进嘴里。甜的。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