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和月璃在山谷里过了三个月的安生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捣鼓捣鼓符咒,饿了就去溪里抓鱼,渴了就喝山泉水。月璃在屋前开了块地,种了小白菜和大萝卜,还养了六只鸡,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云逸尘觉得,这日子能过一辈子。
可他忘了,这世上的事,从来不遂人愿。
那天傍晚,云逸尘正蹲在溪边洗脚。月璃在屋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弯弯曲曲地往上飘。
突然,山谷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云逸尘警觉地站起来。手按在怀里的符上。
一个人影从洞口钻出来。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走两步摔一跤,在地上爬。
云逸尘跑过去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是老村长。
老村长的背上有一道刀伤,从左肩拉到右腰,皮肉翻着,能看见骨头。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村长!老村长!”云逸尘蹲下来扶他,“谁干的?谁把你伤成这样?”
老村长抓着云逸尘的手。抓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肉里。
“云……云先生……”他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气若游丝,“快……快跑……朝廷的人……来了……”
云逸尘脑子一片空白。
朝廷的人?铁无情不是死了吗?通缉令不是废了吗?
“老村长,你说清楚,谁来了?”
老村长的眼睛开始往上翻。嘴一张一合的,像鱼在岸上喘气。
“周……周延礼……没死……他回来了……他说……要斩草除根……”
云逸尘脑子里“轰”的一声。
周延礼没死?那个老狐狸没死?
他不是倒台了吗?不是被新皇帝关起来了吗?
老村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也松了。
“村子里……人都被抓了……沈将军……也被抓了……他们让我……来报信……说……说让你拿残卷去换……”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也没了。
云逸尘抱着老村长,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想起老村长给他炖的野鸡汤,想起老村长扛着半扇猪肉来看孩子,想起老村长拍着他肩膀说“你家要兴旺啊”。
月璃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村长!”她扑过来,抓着老村长的胳膊摇晃,“老村长你醒醒!”
老村长没醒。
月璃抬起头看着云逸尘,眼睛红了。
“怎么回事?”
云逸尘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周延礼没死。他回来了。抓了村里人,抓了你爹。让我拿残卷去换。”
月璃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来就往洞口走。
云逸尘一把拽住她:“你干啥去?”
“救我爹!”
“你就这么去?去送死?”
“那是我爹!”月璃甩开他的手,眼睛瞪着他,“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云逸尘拉住她不松手。
“去。我去。但你得让我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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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人一夜没睡。
云逸尘坐在木屋前,把残卷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最后,他停住了。
有一页符。他从没注意过。
符名叫“诛心”。
旁边有行小字:施此符者,可让施术对象心脉尽断,神形俱灭。但施符者需以十年阳寿为引,符成之后,施术者亦受反噬,轻则失忆,重则永世沉沦。
月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云逸尘把残卷合上。揣进怀里。
“用这个。”
月璃看着他:“十年阳寿?”
“值得。”
“那反噬呢?失忆呢?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是谁,也值得?”
云逸尘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洞口,想起老村长死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沈青山被押走时的背影。
“我师父说过,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比命重要。”
月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呢?你把我忘了,我怎么办?”
云逸尘转过身,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忘不了。你在我心里,刻着呢。”
月璃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你要是敢忘了我,我饶不了你。”
云逸尘笑了。笑得有点苦。
“行,你饶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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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云逸尘把残卷揣在怀里,月璃把刀别在腰上。两人穿过山洞,走上悬崖,往山外走。
走了半天,到了镇上。
镇子变了样。街上到处是官兵,家家户户门关得紧紧的。墙上贴着告示,画着云逸尘的画像,跟当年一模一样。
云逸尘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张告示。
“周延礼这老东西,还真没死。”
月璃拉着他往巷子里走:“别看了,快走。”
两人绕到镇子后头,找到一家客栈。客栈老板是个老头,认识云逸尘,当年在这躲过。
“云先生,你怎么还敢来?”老板脸色都变了,“周太师到处找你,悬赏一千两银子!”
“我知道。”云逸尘说,“我找你有事。”
“啥事?”
“帮我传个话。告诉周延礼,残卷在我手里。想要,就来拿。”
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你疯了?”
云逸尘没理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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