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哨兵就站在两步之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空荡荡的路。
啥也没看见。
过去了。
云逸尘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路穿过重重岗哨。帐篷,木桩,拴着的马,巡逻的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擦着肩膀过去。
居然真的没人发现他们。
月璃在前面带路。她记得路,七拐八绕的,穿过一片帐篷,又绕过一堆木桶。
终于到了一个帐篷前。
这个帐篷比别的都小。灰扑扑的,不起眼。但门口守着四个士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云逸尘指了指帐篷。用嘴型问:是这儿?
月璃点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帐篷。
云逸尘深吸一口气。拉着月璃,贴着帐篷边儿,一点一点往里蹭。
帐篷门口有缝隙。布帘没掖严实,露出一条缝。
能钻进去。
两人屏住呼吸。慢慢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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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角落里蹲着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身上全是伤,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露出里头的血痂。他低着头,看不清脸。
月璃看见那人。身子一抖。手攥紧了。
差点叫出声。
云逸尘赶紧捂住她的嘴。手心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又急又热。
那人抬起头。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眼睛还有光。
他往云逸尘和月璃的方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因为啥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云逸尘掏出一张符。轻轻一抖,符纸烧起来,化成灰烬。这是传音符,能让对方听见自己说话。
他小声说:“我们是来救你的。别出声。”
中年男人眼神一闪。点了点头。动作很轻,怕惊动外头的人。
云逸尘又画了一道隐身符。往中年男人身上一拍。
他也消失了。
三个人,手拉着手。云逸尘拉着月璃,月璃拉着她爹。
慢慢退出帐篷。
外头那四个守卫。还在那儿瞪着眼睛,啥也不知道。
云逸尘心里那个得意啊。心想这百年符墨就是好用,回去得给老和尚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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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外撤。
穿过帐篷区,绕过木桶堆,经过拴马桩。
眼看就要出营地了。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人喊声。乱糟糟的。
云逸尘抬头一看。心里一凉。
龙啸天回来了。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帅帐走。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满脸横肉,眼神凶得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披着黑披风。
龙啸天。
云逸尘拉着两人往旁边躲。躲到一堆木桶后面。
但龙啸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勒住马。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谁在那儿?”
云逸尘心跳停了半拍。
守卫们立刻围过来。刀都拔出来了,明晃晃的。人越来越多,把他们围在中间。
云逸尘咬牙。心想完了。
这回真完了。
就在这时。那中年男人——沈青山,突然松开了云逸尘的手。
往前冲了一步。
他现形了。
“龙啸天!”他大喊。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老子在这儿!”
龙啸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沈将军?你怎么跑出来的?”
守卫们一拥而上。把沈青山围住。按在地上。刀架在他脖子上。
月璃急了。想冲出去。
被云逸尘死死拽住。他用眼神示意:别动!
沈青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却还在笑。
“龙啸天,你抓了老子,老子认了。但你想用老子威胁别人,做梦!”
他突然扭头。朝云逸尘他们藏身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快走!”
云逸尘明白了。
沈青山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月璃浑身发抖。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但她咬着牙,没出声。嘴唇都咬出血了。
龙啸天没注意到她。只是看着沈青山,冷笑了一声。
“沈将军,硬气。行,那本帅就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明天午时,当众处斩。”
沈青山被押走了。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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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尘拉着月璃。趁乱往外跑。
跑出营地。跑进山里。跑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月璃一屁股坐在地上。
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往下流,擦都擦不完。
云逸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啥。
过了好一会儿。月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
“明天午时。”她说。声音哑了,“还有一天。”
云逸尘点点头。
“我再去。”月璃站起来。腿都在抖,但她站得很直,“我一个人去。”
云逸尘拉住她:“你疯了?刚才差点被抓!”
“那是我爹!”
“我知道!”云逸尘喊,“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月璃盯着他。眼神倔得很。眼泪还在流,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云逸尘被她看得没办法。
叹了口气。
“行,去,一起去。但得想个办法,不能这么硬闯。”
他坐下来。掏出残卷翻起来。
翻着翻着,他突然停住了。
有一页符。他从没注意过。
符名叫“幻梦”。
旁边有行小字:施此符者,可让方圆百里之人,陷入幻境,如坠梦中。但施符者需以精血为引,符成之后,元气大伤,轻则卧床半月,重则折寿三年。
云逸尘看了半天。抬起头。
月璃看着他。问:“找到了?”
云逸尘点点头。
“什么符?”
“能让整个营地的人都做梦的符。”云逸尘说,“但用了之后,我可能得躺半个月。”
月璃愣了愣。
说:“我背你。”
云逸尘笑了。
笑得挺苦的。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叛军大营。营地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深吸一口气。
明天午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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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午时已到,沈青山被押上刑场。云逸尘站在山坡上,手持朱砂笔,准备施展从未用过的“幻梦”符。但他不知道,这符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整个战场,都将陷入一场荒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