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学园高等部的第一天,采盈过得波澜不惊。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校服,按照分班表找到了自己的教室——一年C组。教室宽敞明亮,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盛开的蔷薇。冰帝的校园比她想象中还要精致,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这所贵族学校的底蕴。
“你好,你是源同学吧?我是班长樱井真由,请多指教。”
邻座的女生主动打招呼,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我是源采盈,请多指教。”采盈微微点头,礼节周全但不热络。
前世养成的清冷气质,这辈子也没能完全褪去。虽然在源家的宠爱下,她已经比前世柔和了很多,但骨子里那种习惯性保持距离的疏离感,依然存在。
“源同学是从哪里转来的?”樱井好奇地问。
“我一直在家附近的学校就读。”采盈说。这是事实——源家为了让她“快乐长大”,没有在中学阶段就把她送进冰帝的附属中学,而是让她在相对自由的环境中完成了国中学业。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中等部没见过你。”樱井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说,“你知道吗?冰帝最出名的就是网球部!特别是迹部会长——啊,他现在是高等部三年级,不过听说他从国中开始就一直是网球部的王牌!”
采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迹部……会长?”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普通信息。
“对啊!迹部景吾会长!”樱井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不知道吗?他超级厉害的!不仅是网球部的部长,还是学生会的会长。家里是迹部财团,人长得又帅,球技又是全国级别的——啊,说起来,今天下午网球部应该有训练,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采盈说。
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樱井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冰帝的各大社团。采盈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她这些年收集的信息。
迹部景吾,高等部三年级,网球部部长,学生会会长。她看过他每一场重要的比赛录像,分析过他的每一个技术细节,甚至研究过他的训练方法。
六年。
她为这一天准备了六年。
整个上午的课程,采盈都听得很认真。源家虽然不要求她在学业上出类拔萃,但她前世养成的习惯让她对每一门课都保持着专注。午休时,她和樱井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餐,然后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冰帝的校园很大。教学楼、体育馆、游泳池、图书馆——每一栋建筑都设计得典雅大气。但采盈的脚步,最终还是停在了网球部的围网外面。
训练还没有开始。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球网的声音,和球场上画线的白色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采盈站在围网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那片绿色的球场。
六年了。
从九岁那年,在诚一的电脑上看到迹部景吾比赛录像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那时候,她抱着平板电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原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追逐那束光了。
前世,她只能偷偷地看,偷偷地把那个名字藏在心里。家族的期待、传人的责任、日复一日的训练——她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喜好,没有资格去追逐一束“不属于莫家”的光。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她是源采盈。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自由地追逐自己想要的光。
她用了六年时间做准备。学习网球知识,练习网球技术,研究冰帝网球部的每一个成员。她把前世二十一年的武学积累,全部转化成了对这项运动的理解。
而现在,她终于站在了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采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个声音。
前世,她只在屏幕里听到过。但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了整整两辈子。
她缓缓转过身。
逆光中,站着一个少年。
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中分的刘海向两边散开,发尾微微翘起。海蓝色的右眼下,一颗泪痣清晰可见。他穿着冰帝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姿态慵懒而高贵,像一只优雅的豹子。
迹部景吾。
屏幕里的光,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采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五年的准备,加上前世二十一年的克制与隐忍,让她在最震撼的时刻,也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我在看球场。”她说,声音清冷而平静,“听说冰帝的网球部很厉害。”
迹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露出惊艳、崇拜、紧张的表情。但这个女生——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你对网球感兴趣?”
“算是。”采盈说。
“算是?”迹部挑了挑眉,“这个回答可真不华丽。”
采盈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泪痣移到他的眼睛,再移到他肩上的外套。
近距离看,他比录像里更好看。
但也更真实。不是那个遥远的、隔着屏幕的光——而是一个有温度的、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六年的准备,无数次的想象,都不及这一刻真实。
“迹部会长!”远处有人喊他,“学生会有文件需要你签!”
迹部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采盈一眼。
“如果你真的感兴趣,”他说,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但不是傲慢,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下午来网球部看看。本大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网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采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但很真。
“本大爷……”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句话,那个语气,那种姿态。她等了这么久,终于亲耳听到了。
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采盈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樱井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网球部!”樱井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今天应该会有练习赛,运气好的话能看到迹部会长的‘破灭的圆舞曲’!”
采盈任由她拉着,步伐不急不缓。
网球部的球场在教学楼的东侧,一共有六个室外球场和一个室内球场。她们到的时候,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大部分是女生,也有一些对网球感兴趣的同学。
“好多人啊。”樱井感叹。
采盈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球场上。
正选队员们已经开始热身了。
她认出了他们。每一个人,她都认得。
向日岳人在做拉伸,橙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弹跳力果然和录像里看到的一样惊人,每一次跳跃都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宍户亮在练习挥拍,动作干脆利落。他的反手位在录像里看就已经很强,现场看更加凌厉。
芥川慈郎……果然在睡觉。他蜷缩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抱着球拍,睡得一脸满足。
忍足侑士在做准备活动,推眼镜的动作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还有桦地崇弘,沉默地站在球场边,像一座沉稳的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球场中央。
迹部景吾。
他站在球场上,正在做发球练习。球拍在他手中像是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拍都精准而有力。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首乐曲,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自信。
采盈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她看的不是热闹,而是门道。
六年的准备,让她能看懂很多东西。她能看出迹部发球时的重心转移有多完美,能看出他手腕的爆发力有多惊人,能看出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得有多精确。
和录像里看到的一样,甚至更好。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
应援团的喊声响起,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迹部抬起手,一个响指。
全场安静。
然后,他抛起球,跃起,挥拍——
球像一道金色的光,划过球场,砸在对面场地的边线上,弹起,撞上后面的围网。
“唐怀瑟发球。”采盈在心里默默说出这个名字。
她的眼睛微微发亮。
前世隔着屏幕看,后来看录像,都不及亲眼目睹的万分之一。她能感受到球速带来的压迫感,能感受到空气被撕裂的声响,能感受到——他站在球场上的那种绝对的存在感。
这才是真正的光。
不是屏幕里的影像,不是录像里的画面,而是真实地、灼热地、耀眼地,在她面前燃烧的光。
“怎么样?厉害吧?”樱井在她耳边兴奋地说。
“嗯。”采盈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球场,“很厉害。”
但她看的不是球技。
她看的是他。
那个在前世灰暗世界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此刻,就在她眼前。
训练开始后,采盈没有像其他观众一样只是看热闹。她站在场边,目光在不同选手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