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语调愈沉:“过来。”
不!她才不要过去!
此刻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心中万般不情愿,连带双脚也如同缚着千斤巨石,不肯向前挪动半步。
对峙片刻后,慕亦浔终是失去耐心,径直上前,将她捉在手里。
刺骨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叶雪柠顿觉心悸不已。
从前也数次被他恐吓过,可都不及眼下这一回令人绝望。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唯有漠然,抬手扼住她的脖颈。
“阿浔,”她祈求,“我跟你回去,你先放手……”
“现在知道怕了?”他不为所动,“看来之前是担待你太过,才让你如此不知死活!”
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锁紧,她逐渐感觉呼吸困难……他竟真狠得下心!
以前不管他多生气,只要她肯服软,他从不会再多加为难,更舍不得让她死,可眼前的人却无情至此!
视线越来越模糊,想说话,却无法发声。
她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动了杀心,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在彻底窒息前,叶雪柠直视那对黑曜石般的双眸,只见其中倒映出自己惨白的面容,而他眼中却依然只有冷漠,仿佛被他捏在手里的是根一文不值的杂草。
不,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两人曾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真正的慕亦浔再生气,再恨她,待她也绝不会如此无关痛痒!
叶雪柠此时才忽然留意到:他身上穿的,竟是平时在紫霄殿内的常服。
在皇城外,他绝不会如此装扮,既不合规矩,又过于显眼。
这个人不是他!
“你是谁?”她直视此人,哑声质问,“或者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怔住:“被识破了吗?”
又一阵旋风袭来,将他的身形化作几缕碎沙,倏然散去。
在惊异之余,叶雪柠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邪术。
它会窥探到人心中最大的恐惧,并且将其拼凑起来,化为具象。
若不能及时识破,就会被它困在幻境中,最终只怕非死即伤。
她抬手探向自己咽喉处,发现一切如常——看来刚才发生的都只是幻觉,破局而出之后,并不会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所谓奇人异士,本事不过如此,叶雪柠冷笑着向四周巡视了一圈。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都使出来!”她向旷野大喊,“这无名村,我今天非进去不可!”
片刻后,有人瓮声瓮气地答道:“英雄,通向无名村的道路已开,请跟着风走!”
看来自己是顺利过关了,她弯起嘴角。
前方又冒出一股小旋风,她忙驱步跟上。
旋风飘飘悠悠地在前引路,晃到三里地外的一块巨岩前,骤然消散。
走近之后,巨岩裂开一道缝隙。
还真是不好找——她抬脚踏进这道“石门”,身后的缝隙就重新合了起来。
通道并不宽,仅能供两人并肩而行,石壁上燃着火把。
七拐八弯地走了百余步,终于来到村内。
村子正中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潭边有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正在钓鱼。
半空中有个巨大圆球发出耀眼光芒,还真是另有日月、别有洞天!
村内虽不及外面那么亮堂,但田地中的谷物瓜菜都长的极好。
此地没有房屋,仅在高高低低的岩壁上有些溶洞,村民就住在那些溶洞里。
见外人到访,有几人走出住所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虽说在地下,这里却并不沉闷,偶尔还有轻风拂面,气候简直称得上清新宜人。
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或许不妥,因为目之所及并没看到桃花,只有几棵挂满果子的桑树。
叶雪柠抬手摘了几颗桑葚,清甜的果汁很解渴,她顿觉精神为之一振。
不紧不慢地在村里转了一大圈,始终没人和她搭话,她主动打招呼也没人理,人们都只默默看她几眼,就各自转回住所里去了。
留在外面的人只有那个钓鱼老翁,她抬脚走到他身边。
担心吓跑他的鱼,她没有贸然开口,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水潭清可见底,大大小小的金、银两色小鱼成群结队地穿梭其中,它们时不时在鱼钩附近游来游去,却碰都不碰它一下。
看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老伯,如果希望鱼儿咬钩,起码要挂个饵,您这光溜溜明晃晃的鱼钩放在那里,除非是活腻了,哪条鱼会上钩啊?”
“少管别人的闲事。”老翁眼皮都没抬一下,“有话就说。”
虽然不太热情,但至少是个能聊的人,她笑问:“老伯,我初到宝地,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规矩忌讳之类的?”
“只有一条,”他继续地盯着水面,“少管别人的闲事。”
叶雪柠:“……”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那耀眼光球逐渐黯淡下去,钓鱼老翁也收起鱼竿,回到自己的住所。
看来这就算是晚上了,叶雪柠找了个无人居住的空溶洞,盘腿坐下来。
这无名村,真是个神秘又无聊的地方啊!
第二天醒来,叶雪柠走出住所,就看见村中空地的大石桌上摆满了食物,供人们随意取用。
她走过去拿了几个包子,又打了碗米粥。
吃完后,她把空碗放在大水盆里,正要走开,就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走上前,撸起袖子清洗碗碟。
虽然没人让她干活,但吃了人家的饭却什么都不干,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叶雪柠走过去,边洗碗边和那姑娘攀谈:“这么巧,你也来洗碗啊!”
那姑娘没理她,只默默低头洗碗。
虽然是个清静优雅的好地方,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冷漠。
百无聊赖地在村里闲晃了三天后,依然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叶雪柠实在住不下去,决定就此离开,换个地方落脚。
刚走到通道前,她忽然被一个银发老妪拦住:“要走?”
叶雪柠大吃一惊,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愣了楞之后,她点头:“住在这里太无聊了。”
老妪拿出一个翠绿小瓷瓶:“要走,就喝了这个。”
叶雪柠问:“这是什么?”
“喝下去,忘记一切,你就可以走了。”老妪答道。
“有关无名村的一切?”叶雪柠追问。
老妪道:“你过去的一切。”
“那不行!”叶雪柠拒绝,“无论是好是坏,正因为过去的经历,才有了现在的我,怎么能轻易忘掉!”
老妪:“那就不能走。”
“笑话!”叶雪柠不假思索地抽剑出鞘,“我倒要看看,谁能拦住我!”
这段时间过得太顺,她有点儿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