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见礼之后,两人相对坐下,各自带着探究打量对方。
谨王妃面容端庄秀丽,蛾眉浅淡细长,双眼朦胧含露,果然是位堪称倾城绝世的清雅美人。
只可惜因常年病着的缘故,她整个人愁绪郁结,被病容减了颜色。
姚书雁微微抬眼看向叶雪柠,只觉这位太子妃和想象中大不相同。
眼前的女子容貌精致自不必说,却全无传闻中的妖媚之态,眉眼灵动出尘,身形玲珑却丝毫不显柔弱,行动间轻盈矫捷,细看之下竟透出三分侠气。
按身份来说,两人走动也属寻常。
此番初见,叶雪柠虽然有满腹的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谨王妃长久不与人接触,自然也不甚热情。
两人默然对望了许久,足有半盏茶工夫都一言未发。
叶雪柠本来就不擅长恭维寒暄,心中真正想说的话又不敢直接吐露,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瞧王妃实在瘦弱得厉害,还请一定要保重身体,以待来日。”
这句“以待来日”说得过于突兀,甫一出口,她就尴尬起来,捏着温热茶盅的手指也紧张到有些发白。
谨王妃似乎并没注意到她话中的古怪意味,只礼节性地轻轻点头:“多谢太子妃挂心。”
瞧着眼前郁结病弱的谨王妃,想到自己受了谨王那么多照顾,自己却无法回报,叶雪柠暗想:若能替他时常来看望照顾姚书雁,或许也算尽了一份心意。
“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探望王妃?”叶雪柠搁下茶盅,拉起她纤瘦的双手,“就当是替六哥来看看你。”
强忍住直接告诉她“谨王真的还活着”的冲动,她轻轻在姚书雁手上握了握:“我知道你相信……六哥还活着。”
刚才那句话中的停顿明显很不自然,可姚书雁却并没什么特别反应。
见状,叶雪柠再次强调:“书雁姐姐,我真的知道,而且想的和你一样!你一直相信谨王还活着,其实你心中比谁都清醒明白!”
最多只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再多说只怕要露馅。
叶雪柠关切地盯着姚书雁迷蒙茫然的眼睛,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希望她从此以后不再自苦,放宽心把身体养好,等待和谨王重逢的那天。
窗外传来秋风掠过的飒飒声,很快又掉下大颗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和屋檐上。
两人执手无话,屋内沉闷寂静,更显得檐下雨声嘈杂纷乱。
姚书雁依然怔怔的,半晌后,她猛然甩开叶雪柠的手,站起来往门外跑,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他还活着!我要去见他!你们不要拦着我,让我去见他!”
怎么会这样?
自己竟然又闯了祸,非但没能安抚到谨王妃,反而害她发了病!
叶雪柠自悔不已!
见谨王妃又突然发病往雨中跑,伺候她的宫女们连忙上前拦住,又七手八脚地喂她吞下安神药丸。
在被扶到内室中歇下之前,姚书雁回头盯着叶雪柠,之前一直朦朦胧胧的双眸竟然霎时清亮起来:“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他还活着!他说过会回来找我,我一刻也没忘……多谢你……多谢你来告诉我……”
一语未毕,她就在安神药丸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好容易安抚住谨王妃后,管事宫女对手足无措的太子妃施礼道:“我们娘娘又犯病了,还请太子妃暂且回去,改日再来。”
满心纷乱地离开真水阁,叶雪柠还没走几步,抬眼却看到慕亦浔打着伞迎面走来。
她心下暗惊:自己擅自拜访谨王妃,还害她突然发病,要是又惹了他生气……
“殿下,我只是想来看看谨王妃,”叶雪柠语调中混杂着几分慌乱,“真不是故意害她发病的!”
纷乱雨丝下,慕亦浔将手中的伞向她倾斜:“不过一时没留意,你就生出事端,真是半刻也不让人省心。”
他看起来并不打算计较,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平淡。
“到了莹儿那里,才知道你竟擅自跑到真水阁来了。”他轻叹一声,“谨王妃终年闭门谢客,难得她竟然愿意见你。”
“我本来想替谨王照顾她,可是……”她低下头,“好像搞砸了。”
“无心之失,想来六哥也不会怪你。”他替她宽心,“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同撑一把雨伞,并肩走在濛濛秋雨中。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苏芹等人只觉得二人情投意合,自是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