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凉丝丝的,又裹着一点暖意。
今天下班早,林晏没赶车,慢慢走路回家,街边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莫名就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挺踏实。
她的日子向来过得单调又死板。
每天早上挤地铁,车厢挤得跟罐头似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公司,一整天埋在堆成小山的文件里,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眼睛盯屏幕盯得发酸发胀,连抬头望一眼窗外天空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熬到下班,又掐着点冲进地铁站,浑浑噩噩回到出租的小公寓。
随便糊弄两口晚饭,洗完澡往床上一躺,一天就这么潦草过完。
像这样慢悠悠压马路、吹着晚风看落日的时刻,对她来说,属实难得。
夕阳早就沉到楼房后面了,只剩半边橘红的晚霞铺在天上,整片天色都被烘得温温柔柔的。
路边梧桐树冒出嫩生生的新芽,风一吹就轻轻晃,细碎光影落在人行道上,跟着人的脚步慢慢挪。
偶尔有晚开的花瓣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头。
林晏随手拂开,脚步不自觉放慢,一整天紧绷的肩膀,也总算松了下来。
她本身就不是外向热闹的性格,在公司里,也就只跟秦歌能随便拌嘴说笑,其余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忙自己的事。
不爱扎堆闲聊,也懒得应付办公室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职场里的琐碎和吵闹,总让她格外疲惫。
也就只有这种一个人的安静时刻,才能卸下满身疲惫,好好喘口气。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瞎走,林晏压根没留意路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居然不知不觉,站在了下午那家咖啡店门口。
她愣了愣,站在原地有点懵。
天色暗下来不少,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圈笼着小小的店面,把本来就简约干净的门头,衬得格外治愈。
白天守在门口的两只萨摩耶不见踪影,想来是被抱进店里了。
玻璃门擦得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
门檐下挂着一串小风铃,被晚风一吹,叮铃轻响,细碎又好听,听得人心都静了。
林晏指尖微微攥紧,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下午才借着给同事带咖啡来过一趟,买完就急匆匆赶回公司开会,压根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
这才隔了几个钟头,又折返回来,又不消费,又没别的事,就这么贸然进去,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搞不好还会让店里的人觉得她莫名其妙。
可双脚跟被牵住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下午的画面一点点冒出来:淡淡的咖啡香、舒服的店内装修、安安静静的看书区,还有那个说话温温柔柔、做事特别有礼貌,还给她打包蛋糕的男生。
最让她惦记的,还是门口木牌上的字。
傍晚光线亮,她看得仔细。
哪怕现在只剩路灯昏光,那行字迹依旧利落干净,不浮躁、不潦草,一笔一画都透着安稳温和。
林晏从小就格外偏爱写字好看的人,下午第一眼看到那块牌子,就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写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普通店员,后来跟王琅闲聊时,对方一口一个“我们老板”。
店里就两个男生,一个外向话多,一个安静内敛,她心里其实大概猜到了,只是不好意思直接问。
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念想。
林晏抬手,轻轻推开了玻璃门。
“叮铃——”
风铃轻响,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跟白天午休的热闹完全不一样,晚上没什么客人,一点都不赶时间。
舒缓的纯音乐慢慢流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一踏进来,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散了大半。
吧台后面没看见王琅。
林晏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爱笑话多的店员,反倒一眼注意到吧台里,那个低头忙活的清瘦身影。
男生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干净。
手里拿着抹布,正慢悠悠擦着咖啡杯,动作轻,又很规整。
擦好的杯子挨个摆好,间距都差不多,看得出来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人。
听见门响,他慢慢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晏莫名有点局促,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脸颊悄悄泛了点热。
是他。
下午给她送咖啡、打包新品蛋糕的那个人。
谢泽显然也认出了她,平淡的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擦杯子的动作顿住。声音还是跟之前一样,温温淡淡的,音量刚好,听着特别舒服:
“你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莫名抚平了她的拘谨。
林晏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轻轻点头,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你好。”
“是再来买咖啡吗?”
谢泽放下手里的抹布,从吧台里走出来半步,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不会太近显得唐突,也不会太远太过冷淡。
林晏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小声解释:“不是的,我下班刚好路过,就是想进来坐一会儿。
不消费……应该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