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柔软的指尖划过刘师爷干瘦的手。
“谢谢爷爷!”
刘师爷不懂该如何跟这么大的孩子相处,干巴巴的回应:“咳,不用谢,吃吧。”
一旁搬动界石的张捕头心里啧了一声。
这孩子还真会顺杆子爬,这都叫了两声爷爷了,别看刘师爷没明面上的官职,但他可是县太爷的心腹亲信。
他抬头一看。
啧,小娃娃唇红齿白,头发乌黑,除了瘦了点,真是比年画娃娃还好看,尤其是这会子乖乖用两只手抱住酥糖的模样,跟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别说刘师爷了,就连他见了都忍不住要心软几分。
天快黑了,张捕头等人还要忙着去给其他迁居过来的农户分地,刘师爷想要多留一会都不成。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娃娃,故作严肃地说:“这里的屋舍都无主,你们拾掇拾掇住就行了,至于怎么分,你们自己拿主意。”
说完他便一转头带着几个捕快离开。
他没敢回头,怕看到那小娃娃瞅着他的模样。
籍琦然望着刘师爷的背影,一直等看不见了,才举起手中的酥糖递给俞岭:“爹爹,吃!”
“你自个吃,你说你这孩子,胆子怎么那么大。”俞岭把然哥儿抱到自己怀里。
那位老爷瞧着就吓人,这孩子也是傻大胆。
籍琦然瘪了瘪嘴,两条小腿在空中蹬了蹬,指着自己说:“爹爹,爷爷,喜欢然哥儿!”
他能感觉到的!
“还能谁都喜欢你?”籍理全哈哈一笑,蒲扇般大的手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只当儿子是被他们宠坏了,才以为天下的大人都该喜欢他咧。
籍琦然丧气地啪嗒一下将脑袋埋进爹爹胸口。
老爷爷明明就喜欢他啊。
爹爹为什么说瞎话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刚才那位师爷的反应,他们也看在眼里,若是刘师爷真能因为然哥儿对他们照顾几分,他们村往后的日子定然能顺遂些。
一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年,拉着他弟弟笑着走上前,“籍大哥,在下仲吕晋,这是我弟弟仲吕应,我看咱们先去寻可住的宅子吧?”
仲吕应也说:“天色不早了,然哥儿也该累了。”
梅五娘纤细的手指往东面一指,“前头的屋子我都瞧了,那边有两间青砖大瓦房呢,正好就你们家有孩子,我看那屋子就由籍老哥你住吧。”
其余几户人家都不由得感叹这两家人反应还真快,这就跟人家攀上交情了。
籍琦然早就将爹爹的‘瞎话’丢到脑后,听到声音,他像是一只被吸引的小动物一般冒出个小脑袋来,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仲吕晋、仲吕应和梅五娘几人。
籍理全把然哥儿的脑袋捂回俞岭怀里。
籍琦然小小的脸被他爹蒲扇般的手遮了个严实。
他拱了拱,没能逃脱他爹的手掌心。
“天色不早了,干脆咱们住一块吧。打个铺盖凑合着睡,这地方离着山近,若是有野物下山,咱们相互也能有个照应,夜里能轮换守夜。”籍理全说道。
大伙对他亲近,多半是见刘师爷对他们家的小哥儿和气。
他不会占便宜,而且大伙是今日才被县衙分到此处的,路上没见过面,相互并不认识。
正好相互认识一番,若是发现里头有坏心思的,也好趁着刘师爷这一点点偏心的名头还在解决了。
他们一家三口往后还得在这儿长住呢,可得小心些。
俞岭默契地说:“对对,天不早了,大伙就别推啊让啊的了,今晚咱们收拾收拾凑合着住就是了,没那么多讲究。”
两人说的有理,刚来个陌生地方,大伙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犯怵,聚在一块能安心不少。
梅五娘的眼力的确不错,这村子里的屋子也就只剩下东头的那两间青砖瓦房能立刻住人了。
他们捡了些柴火和干草,用干草和木棍扎出了扫帚,将地面扫一扫,再简单铺上一层干草,大伙都拿了行李,各自盖上自己的被褥,这就算是今夜的住处了。
院子里就有一口老井,井水还算干净,倒省了功夫找水源了。
仲吕晋十分有眼力劲的把柴火放到从青砖瓦房内找到的两个破陶盆里,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燃。
昏暗的屋子里有了些光亮和温度。
烧了点热水喝,这晚食就算对付过去了。
众人围坐在陶盆边烤火。
俞岭将矮墩墩的籍琦然环在双臂中,然哥儿将软乎乎的小肚子卡在爹爹精瘦的小臂上,他小小的嘴唇动了动。
他好想说话!
但,爹爹们说,让他少说话。
自己跟那个老爷爷说话,爹爹就怕,说老爷爷不喜欢他。
哼,他不说了。
他软绵绵地乖乖抱住爹爹的手臂,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
仲吕晋眼珠一转,搓搓手先一步开口道:“这天还真冷啊,我和我弟弟都是江南一带的人,没想到春日夜里还能这般冷。”
梅五娘笑着接话道:“那可远得很,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有人接话,仲吕晋自然不会错过,立即说:“婶子你有所不知,家中世代行商,族老偏心,爹娘死后将我们兄弟两人赶了出来,我也不想再当商户,这不就带着我弟来了恒州。”
“你们俩年纪小小,也不容易,唉,我那汉子死得早,就留下我们娘俩,正好虎头他今年也有十二了,来这儿好歹能多些田地。我行五,没正经名字,你们叫我五娘吧。”梅五娘拍了拍自己身旁沉默寡言的儿子说。
两人仿佛是在自说自话,但实际上大伙都认真听着呢。
毕竟以后就是一个村的人了,哪能两眼一抹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