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宁可对方发来的是六十秒的语音方阵,只看一眼就马不停蹄地往乐诗芸办公室赶。
晚一秒他的死期就得再近一步。
好在温恩舒在这种方面的业务已经相当熟练,一进门二道歉三服软,一套连招下来乐诗芸半句骂他的话都没憋出来,扬言自己都会处理好后就拉着温恩舒看台本。
毕竟明天就是王鸠翔导演新作《塔尔塔尔的春天》的试镜日期了。
两个工作狂魔凑在一起的下场就是温恩舒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黑得透彻了,走廊里一派寂静,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还有些许不寒而栗之感。
温恩舒低着头快步往电梯间走,经过转角的时候余光瞥见茶水间的灯还亮着,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意,正在讲电话。
“王导,您就少打趣我了。”李承谕靠着茶水间的台面,手里的咖啡杯冒着热气,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姿态松散得像是刚下班的白领在和朋友闲聊。
“我为什么突然答应出演这种问题您不是比我有头绪。”他顿了顿,抿了口咖啡,笑道,“我当然最看好他,但决定权还是在您手里不是么。”
“不过我相信温恩舒会比当年的我做得更好。”
温恩舒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躲在转角后,贴紧墙面,不出一会儿便辨认出电话那头十有八九就是他明天要面对的大名鼎鼎的王鸠翔导演。
温恩舒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之前的蛛丝马迹被他一条接一条地串起来。
李承谕为了他答应了王导的邀请,这是他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
温恩舒彻底宕机。
他真没想到李承谕能这么疯。
至少换成以前,两人名声大噪,一个屋檐下见面都有些奢侈,互相探班都是偶尔的放纵。
虽然是那时的他做贼心虚,单方面胁迫李承谕注意分寸的。李承谕也怕他不自在,一味放纵着他。
这通电话一直持续到李承谕喝完那杯咖啡为止,他把咖啡杯放进水槽里冲了冲,又和王鸠翔寒暄了几句才挂断。
温恩舒在忙音响起的刹那转身就跑了,身形活像做了坏事的家猫。
王鸠翔把试镜地点定在了一个偏僻老旧的摄影棚里,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张用马克笔写了“试镜请走侧门”的A4纸被透明胶贴在铁门上。
胶带的边缘已经卷了边,看起来随时要被风吹走。
温恩舒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看着周围的环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进了什么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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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不愧是文艺公路剧本的试镜吗,环境可谓是相当应景啊。
乐诗芸走在前面,一边打电话一边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王导说今天来的演员不多,他只看几个人。我有听到点风声,王导很看好你。”她挂了电话对温恩舒说,“但你别就此松懈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王导在业界什么实力你不用我跟你讲吧,要是真能拿下这个本,无疑是你事业新一个level的敲门砖。”
温恩舒点了点头,手中剧本的那几页纸已经被他翻出毛边了。
他当然不可能松懈,更何况有昨晚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虽说休了个小长假,但他对试镜一事是毫不懈怠的,至少王鸠翔发来的那几场试戏剧本他早已正背倒背都如流了。
当然,这和他现在依旧紧张没有直接关联。
推门进去,摄影棚里别有洞天。
挑高的屋顶上挂着老式的照明灯,灯光被调成了介于黄昏和阴天的暖灰色调,地面上铺着斑驳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王鸠翔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台监视器,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参数调整。
他身边站着两三个工作人员,还有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纸杯,姿态悠然自在。
温恩舒跨门而入的动作在看到那人的瞬间慢了半拍,直到男人也直直看向他。
他很快调整了呼吸,把视线从李承谕身上倏地移开,投向王鸠翔,鞠躬笑道:“王导好,我是温恩舒。”
“哦,来了啊。”王鸠翔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摘下帽子扫了扫头发。
男人的气质和温恩舒想得有些出入,相貌柔和,眼睛却有着独一份的锐气。
“剧本看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他说话语速很快,不等温恩舒回答就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老张,灯光再调一下,左边那个反光板往回收两公分……对,就那样。”
“看了。”温恩舒点头,“准备情况哪能我说了算,您看完说的才算话。”
“嚯,你这小孩稀罕,有成大器的气候。”王鸠翔乐呵呵道。
“这谁你应该认识吧,李承谕,你俩一公司的。”他朝李承谕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是电影的另一个主角,今天特意来帮我搭戏,跟你走一场对手戏。”
这个问题若是随便拉个人来回答,大概就是一句简单客套的久仰大名。
但温恩舒和李承谕之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复杂到了可以单独开门研究生课程的地步。
温恩舒噤声片刻,最后别扭道:“认识。李老师,麻烦您了。”
李承谕闻言,扬着眉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纸杯被他随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朝温恩舒走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头发也没有用发胶固定,额前落下来几缕,看着不像个来坐镇的影帝,倒像是被导演临时抓来帮忙的学长。
“多多指教,温老师。”他说。
随后对方微微偏过头,用只有温恩舒能看见的角度无声比了个唇语。
温恩舒这次要试镜的角色名叫霍琰,是个荒郊野岭的前皮卡司机,后天性左耳完全失聪,右耳仅存微弱听力,大部分镜头都是没有台词的。
为此温恩舒练了很久唇语,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李承谕的口型。
他说,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