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年的喘息声极重,冷汗湿透了他的鬓发。
闻赫拽着路韫生出了门,不愿在那处看别人这般的热闹。
她能听见里头秦瑾年断续且短暂的哀求,能听见巫涟半是无奈半是强硬的劝哄——直至某一刻,除了呼吸声外再不闻其它。
巫涟拍着那毛绒绒的围领迈出了门槛。
他拿回了他的折扇。
“二位见笑了。”折扇在他的指间旋转一周后被收入袖中,出口的话语间隐带欣慰,“他近日终于愿听我的话戒药,这症状对药人来说已算轻微。”
闻赫向屋里扫去一眼,秦瑾年整个人背对着门蜷在椅中,瞧不见面容神情。
“自小如此?”她问。
巫涟答:“自娘胎起便如此。”
闻赫张了张口,却觉无话可接。这将出未出的话最终转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巫涟瞧来不觉如何,倒是主动与路韫生搭话道:“我见着了闻竺。”
闻赫闻言瞬时收了散落在外的心神,便听巫涟续道:“他似是有些过分在意闻少宗。”
闻赫舌尖一抵虎牙。这话乍一听像句废话,转念再想,巫涟知晓闻竺与她的关系,刻意说这话必然有其它深意。
路韫生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他应得比闻赫要快得多。
“我会留意。”他说。
对这谜语般的言语往来,闻赫心头生出一瞬的不悦,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既是“过分在意”,那她必然会得知结果。
巫涟言尽于此,又回头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将折扇往手心里轻轻一敲,与闻赫二人告辞,又道:“不必管他。”
闻赫本也未想如何再去看顾秦瑾年,对此自是应声。
巫涟便抽身离去。
闻赫看着他身上的厚绒兽皮,这才意识到天已渐冷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仍是阴沉沉、分不清是日是夜的天幕,一时出了神。
不知多久,她听见路韫生问:“你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闻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路韫生问的是何时的事儿。她偏过头看他,有些意外:“你在?”
路韫生眉头间现出并不明显的褶皱,闻赫自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些许担忧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那神情可算是一闪而逝,闻赫险些以为自己看错,却又不知缘由的异常笃定。
她听见路韫生道:“我在。”
“所以师姐?”她问。
路韫生答:“如你所知。”
如她所知。
闻赫半敛下了眼皮,语速极快:“你比我要更早出来。”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快速敲打,如同她此时的思考速度,“闻竺拿回皮囊后便去与你谈了话。”
“你在犹豫。”她最终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青年脸上,言语极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感,“你在等我陈情。”
‘陈情’一词被她使得相当怪异。闻赫此刻仿佛将自身完全抽离,从另一角度叙述表态,甚至期望由此引出路韫生的其它表现,好叫她能更心中有数一些:“所以你在,瞧出了什么?”
路韫生沉默下去,一时并未答话。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色之变化叫闻赫难以由此进行猜测。
数息后,他答:“瞧出你的心意。”
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闻赫眨了眨眼,竟找不出一句可供她回答的话来。
心意?什么心意?
但她能敏锐察觉到,正是路韫生自己所说的这一点,使他在与闻竺的交谈中拒绝了对方。
她心底难以言说地松了口气。
路韫生又张了张口,却未能再说出什么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试探着伸手来勾闻赫的手腕:“若是活傀儡好用,往后到了时候可莫要心软。”
闻赫听闻这话便觉莫名其妙起来。她让开自己的手,略微向后仰身,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路韫生:“你被闻竺蛊了?”
路韫生的手停在了中途,又极自然的收了回去。
“无。”他调转话头,道,“去找你成师姐?巫涟见过了师父,仙道秘境的入口应当已寻着了。”
闻赫自是应了,她亦不愿再于此处多待。
路韫生率先转身。闻赫看着对方在前的背影,总觉得现在的青年有那么几分接近在幻境中的模样,而这种异样使她生出对方将脱离掌控的微妙感觉。
她轻轻蜷起了指尖,悄悄扯动活傀儡的线,眼见着走在前方的人受她操纵身形一顿,这才勉强安心,绕腕撤线。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所属物脱离掌控。
——秘境入口确实已被成芸慧等人寻见。闻赫二人到时,入口处已有不少循着消息来的人一同围在那处。
好一个风平浪静、人人皆喜的情景。
闻赫的视线扫过人群,路韫生压低声音,为她一一讲清来人所属。
她在人群中瞧见了十三娘。
那窈窕女子手执团扇,一身藕粉软裙,正与身旁的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谈笑风生。
闻赫的视线又四下巡视一圈,着重去寻成芸慧位置所在。
路韫生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臂。